星海罡風在溫玉飛舟的兩側劇烈摩擦，發出猶如兇獸般的嘶吼。
穿過那層原本被“紫金巨網”封鎖的界壁時，飛舟劇烈地顛簸了一下。沒有了天道法則的壓制，下界三千道州那剛剛復甦、如同汪洋般浩瀚的天地靈氣，極其主動地朝著這艘殘破的星舟匯聚而來。
它們就像是見到了君王的臣子，歡呼著，雀躍著，甚至在飛舟周圍凝結成了肉眼可見的五彩靈雲，託舉著這艘從極暗之淵歸來的孤舟。
飛舟的角落裡。
陸沉沉沉地睡著。他實在太累了。那一記斬碎歸零法相的極道之刃，不僅抽乾了他體內所有的力量，也透支了他極道劍骨最深處的本源。
此刻的他，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那條斷裂的左臂被姜清影用雪白的布條包紮得嚴嚴實實，但依然有淡淡的血絲滲透出來。
姜清影沒有修煉。
哪怕周圍的天地靈氣濃郁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哪怕她體內的太陰真元也幾乎乾涸，她都沒有分出哪怕一絲心神去吸收這些靈氣。
她只是極其安靜地坐在陸沉身側，讓他那顆佈滿血痂的頭顱枕在自己的腿上。
姜清影伸出那雙原本只握劍的、欺霜賽雪的手，指尖亮起極其微弱的溫和真元，一點一點地，將陸沉那被鮮血和汗水黏結在一起的亂髮梳理開來。
她的動作很慢，很輕，眼底盛滿了讓人溺斃的溫柔。
“傻子。”
姜清影看著陸沉哪怕在昏睡中依然緊緊皺起的眉頭，指腹輕輕撫過他眉心那道極深的川字紋，似乎想把那些沉甸甸的家國天下、生離死別，都替他撫平。
就在這時。
下方的大地，穿透了重重雲海，映入了姜清影的眼簾。
那是東荒的邊緣，一片連綿不絕的黑色山脈。十萬年來，這裡寸草不生，只有無盡的苦役和鮮血。
黑石礦坑。
遠征軍一萬九千名老兵的故鄉，也是陸沉這輩子揮之不去的執念起點。
此時的黑石礦坑，早己經不是當初那副人間地獄的慘狀。漫天的靈雨在這裡降下了最豐厚的恩澤。原本漆黑乾硬的岩石縫隙裡，竟然長出了大片大片散發著微光的靈草。
而在礦坑的外圍，一座由巨大黑石壘砌而成的粗獷城池——黑石城，正燈火通明。
城內，時不時爆發出一道道強悍的氣息。那是留守在這裡的底層武夫們，在天道枷鎖斷裂後，集體迎來了壓抑己久的境界突破。
歡呼聲、大笑聲，甚至在半空中迴盪。
“新紀元……路通了！”
“老子終於突破神火境了！”
姜清影聽著下方傳來的狂歡，看著腿上昏睡的、失去了左臂的男人，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替蒼生高興的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心疼。
世人都在慶祝新紀元的到來，都在享受靈雨的恩澤。可誰知道，那個劈開這無盡長夜的男人，此刻正像一條斷了腿的狼，縮在一艘破船的角落裡舔舐傷口？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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