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覆蓋著萬年玄冰的廣寒宮大門，在陸沉的雙掌推擠下，發出一聲極其艱澀的嘶鳴。冰層碎裂，化作無數晶瑩的粉末，在幽藍色的微光中簌簌落下。
門開了。
沒有機關暗器，也沒有天道法則的反撲。
迎面撲來的，只有一股極其古老、帶著淡淡松香味的陳腐氣息。那是歲月沉澱了十萬年的味道。
陸沉收回雙手，跨過那道高高的青銅門檻。身後，鐵牛、石頭等人揹著先賢的枯骨，屏住呼吸，放輕了腳步，猶如朝聖般魚貫而入。
大殿內，空曠得令人心悸。
沒有仙家典籍，沒有靈丹妙藥，甚至連一件像樣的法器都看不到。十二根粗大的漢白玉柱撐起穹頂，而在大殿的最深處，只孤零零地擺放著一方粗糙的青石臺。
青石臺上，盤膝坐著一個人。
當看清那個人的瞬間，一萬九千名老兵的呼吸，齊齊停滯了。
那不是什麼三頭六臂的神明，也不是什麼寶相莊嚴的仙尊。
那是一個極其乾瘦的小老頭。
他穿著一件粗布麻衣，衣服上打滿了補丁，甚至沾著早己乾涸發黑的泥土。他低垂著頭，花白的頭髮凌亂地披散在肩上。一雙骨瘦如柴的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
他看起來，就像是十萬年黑石礦坑裡，那些因為挖不出靈石而被活活累死、餓死的老礦工。平凡，乾癟，毫無氣勢可言。
然而，就是這樣一具看起來風一吹就會散架的乾屍，卻讓陸沉丹田內那滴極道源血，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劇烈共鳴。甚至連老兵們背上的那些先賢枯骨，都在此刻發出了猶如嗚咽般的嗡鳴。
“老祖宗……”
鐵牛堂堂八尺高的糙漢子，在看到那乾瘦老頭的瞬間，眼眶猛地一酸，兩行熱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
當年，第一代文明抗天失敗。是這位老人，用自己的血肉和大道，強行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給他們這群下界螻蟻留下了一線生機；也是他，將極道劍意化作火種，灑在了那暗無天日的礦坑裡。
他騙過了天道，自己卻枯死在了這極寒無光的太陰暗背之上。
陸沉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那具遺蛻。
他那張向來狂傲不羈、連面對十萬丈天道法相都敢獰笑的臉龐，此刻卻緊繃得可怕。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那雙握慣了殺人刀的大手，竟在微微發抖。
“卸甲。”
陸沉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黑色衣袍，隨手扔在地上。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地雙膝一彎，重重地跪在了那冰冷刺骨的漢白玉地磚上。
“砰！”
這一跪，力逾千鈞。
他陸沉這輩子，不跪天，不拜地，刀架在脖子上脊樑骨都不曾彎過半分。但今天，面對這個乾瘦的小老頭，他心甘情願地砸碎了自己的膝蓋骨。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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