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毫無遮攔地傾瀉在太陰星的背面。
十萬年來，這裡只有絕對的死寂與極寒。但此刻，漫天的靈雨夾雜著點點星輝，宛如一場盛大的送行，灑落在廣寒宮那片殘破不堪的廢墟上。
陸沉靠在一截斷裂的白玉柱旁。
他身上的青金骨鎧己經隨著歸零法相的潰散而徹底消散。那條左臂空蕩蕩的，齊肩斷裂處呈現出一種慘烈的灰白色，那是被極道反噬和歸零死氣雙重摺磨後留下的痕跡。他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塊好肉，乾涸的血痂和新流出的鮮血混雜在一起，整個人就像是一尊從血海里撈出來的泥塑。
姜清影半跪在他身側。
她那一襲素衣早己染成了暗紅。她沒有說話，只是極其安靜地撕下自己最內層那塊未曾沾染血汙的雪白襯衣，一點一點地，將陸沉左肩的斷口包紮起來。
太陰真元在她的指尖流轉，不再是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極寒，而是化作了極其溫和的涼意，絲絲縷縷地滲入陸沉崩裂的經脈中，護住他最後的一點生機。
“疼就喊出來。”
姜清影低著頭，細密的長睫毛在星光下投出一片陰影。她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對待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喊不出來。”
陸沉仰著頭，看著頭頂那片璀璨的星河。他的嗓子早就被淤血和嘶吼撕破了，聲音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摩擦，“心裡空落落的，感覺不到疼。”
姜清影打結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看著陸沉那雙空洞的混沌色眼眸，眼眶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圈紅暈。但她咬著牙，硬生生地把眼淚憋了回去，反手握住了陸沉那隻同樣佈滿裂痕的右手。
“他們不在了，但我還在。”姜清影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死硬，“你要是敢死，我就把這太陰星砸了給你陪葬。”
陸沉偏過頭，看著她那張沾著血汙卻依舊絕美的臉龐。
他乾裂的嘴唇微微扯動，反握住她冰涼的手指，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手背上的傷痕。
“我不死。”
陸沉深吸了一口氣，肺管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他用那隻獨臂撐著身後的斷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我得給他們立個碑。我這幫兄弟，在黑石礦坑裡挖了一輩子的靈石，連個刻著名字的木牌子都沒混上。現在天塌了，路通了，不能讓他們就這麼成了野鬼。”
陸沉推開姜清影想要攙扶的手。
他步履蹣跚，一步一個血印地走到廣寒宮廢墟的最中央。
那裡，有一塊高達十丈、由太陰星核最深處的玄黑星巖凝聚而成的斷壁。哪怕經歷了剛才那種滅世級別的碰撞，這塊黑巖依然堅不可摧，散發著厚重的蒼茫氣息。
陸沉走到黑巖前。
他彎下腰，用那隻滿是裂痕的右手，撿起了那把幾乎成了鋸齒狀的黑刀【斬虛】。
此時的【斬虛】，己經失去了熾白、青金和幽藍的三色火焰。刀身黯淡無光，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它陪著陸沉斬了十萬年的天道劫胎，斬了歸零法相，刀身裡的靈韻也己經徹底乾涸，淪為了一把廢鐵。
但用來刻字，足夠了。
“嗆！”
陸沉舉起斷刀，狠狠地鑿在堅硬的黑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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