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順著黑石城粗糙的牆圍子，流了整整一夜。
當第二天黎明的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時，整個東荒徹底失聲了。
黑石城外，原本空曠的黑色山脈上，拔地而起了一座高達十丈的“山”。
那不是石頭壘成的山，而是由數萬顆人頭堆砌而成的京觀！
最底層的，是六大宗門普通弟子的頭顱；往上，是內門精英、執事；再往上，是平日裡高高在上、受盡凡人香火供奉的長老。
而在這座恐怖京觀的最頂端，獨眼老白踩著無數顆頭顱，將紫府聖主紫華真人那顆死不瞑目、滿臉驚恐的腦袋，用一根生鏽的鐵矛，死死地釘在了那裡。
晨風吹過，穿過數萬顆頭顱空洞的眼眶和微張的嘴巴，發出猶如萬鬼夜哭般的淒厲嗚咽。
三百二十一名極道老兵，渾身是血地站在京觀下方。他們沒有歡呼，沒有表情，只是用那種在死人堆裡淬鍊了十萬年的冷漠眼神，注視著東方。
東荒亂了。
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甚至暗中勾結上界，準備趁著天道大亂分一杯羹的其他宗門，在看到這絕世凶神般的京觀後，嚇破了膽。
沒有談判，沒有招降，只有最純粹、最暴戾的殺戮。
黑石城用數萬顆頭顱，向三千道州宣告了一個鐵血的事實：曾經騎在眾生頭上作威作福的宗門時代，結束了。從今天起，下界的規矩，由這群斷胳膊缺腿的極道武夫來定。誰敢抬頭看一眼天上，這京觀上，就多他一顆腦袋！
……
統帥府內，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極寒的藥香。
陸沉光著膀子，坐在石床上。他那隻完好的右臂，此刻腫脹了整整一圈，原本呈現出青金色的極道劍骨，透著一股極其危險的紫黑色。
強行用單臂、極其彆扭的姿勢去發力，還要一刀劈死半步神橋境的紫華真人，這種反噬，首接讓陸沉右臂的經脈斷了七成。
姜清影站在他身側。
她的雙手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太陰冰霜，極其緩慢、用力地揉捏著陸沉右臂上那些高高賁起的死血疙瘩。每一次揉捏，指尖的極寒真元都會化作細如牛毛的冰針，刺入陸沉的血肉，強行將那些斷裂的經脈凍結、對齊。
這種接脈之痛，不亞於凌遲。
但陸沉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他只是用那雙混沌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姜清影那張近在咫尺、專注而清冷的臉龐。
“下次，用安界靈鑑引星雲殺陣去劈。”姜清影沒有抬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你只剩這一隻手了，要是再廢了，連刀都握不住。”
“用陣法劈死他，和老子親手砍下他的狗頭，威懾力不一樣。”
陸沉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那些習慣了當狗的宗門，骨頭是軟的，但眼睛是尖的。如果我不親手宰了帶頭的，他們只會怕陣法，不會怕我。我要讓他們一閉上眼，就想起老子這把斷了口的刀。”
姜清影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那雙如寒星般的眸子對上陸沉的視線。她太懂他了，他是在用自己殘破的身體，強行給這剛剛復甦的三千道州，壓上一根定海神針。
“我不勸你。”
姜清影低下頭，將他右臂上最後一塊淤血揉散，隨後用一塊乾淨的白布，將他紅腫的手臂結結實實地纏了起來。
“你要殺人，我替你磨刀。你手斷了，我替你端碗。但你記住，你的命，有一半是我的。沒我的允許，你不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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