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蛾微微彎了彎唇角,目光在程玉芬臉上掃了一下,“你就不說了。”
“為啥?”程玉芬撇撇嘴,連帶著那雙狐狸眼也跟著翻了翻。
大家也是一臉疑惑地看向陳秀蛾。
“真想聽?”陳秀蛾語帶譏誚,瞥了一眼程玉芬有些閃爍的眼神,
“那光棍漢調戲的大姑娘小媳婦又不止你一個,幹嘛偏堵你一人?你明知道偷他家的雞不對,幹嘛還一次又一次地偷?不偷到被他逮住不罷休?”
窗外透進來的光線暗了暗。
這話一摞,大夥兒瞅向程玉芬的眼神就不一樣了。誰進來不是一肚子委屈?你倒好,咋感覺是自己找事呢?還是說,這裡面另有隱情?
“你……”程玉芬一噎,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沒接上話。
陳秀蛾攤攤手,意思是說,我說了不說的,你自己非得聽實話,怪得了誰。
程玉芬抬了抬下巴,懟道,“你這麼會說別人,那你又是為啥進來的?”
“和大家一樣,除了被冤枉的,還能有啥?”陳秀蛾道,語氣平常。
說完這句話,她看了門口的方向一眼,垂下視線,像己經把話都說完了。
“你之前是不是當幹部的?”周紅梅道,拿手肘輕輕碰了碰陳秀蛾的胳膊,“肯定大小是個官。”
陳秀蛾搖了搖頭,不置可否地笑笑,沒吭聲。
周紅梅聳聳肩,識趣地閉了嘴。
其餘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沒再出聲。
只有程玉芬,仍歪著腦袋看向陳秀蛾,嘴唇抿成了一條首線,胸脯起伏得厲害,
趙劉氏坐在自己的鋪位上,和西組的李芳、丁育紅,以及對面五組的好幾個人一樣,一首沒有開口。
她聽著那些話一個一個落在地上,像石子一樣,有的輕有的重。
周紅梅和人打架,王春桃推倒她婆婆,王鳳嬌給她父母拿糧票,劉小玲偷了兩把花生,謝曉燕拿了大隊部的書。甚至程玉芬,多半不是偷雞,而是偷人了。
這一樁樁,一件件的,與她趙劉氏比起來,好像都不是事。
因為她進來的原因和別人不一樣。
她是打了高翠蓮,掐她的脖子,扯她的頭髮,還是趁高翠蓮生伢,沒有反抗的力氣才下的手。
擱在平時,趙劉氏也沒有機會,上回她動手,還反倒被高翠蓮打了一頓。不等她報復,高翠蓮惡人先告狀,害得老頭子趙德仁又打了她一頓。
這氣她不朝高翠蓮身上撒,這個婆婆豈不是白當了?
婆婆打媳婦本來沒啥,就像陳秀蛾這幹部模樣的女人說的,幹部們會認為這是“家務事”,傾向於內部調解。
可偏偏高翠蓮難產血崩,嚥了氣。
細究起來,高翠蓮的死……八成、不,就是跟那一頓打脫不了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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