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及去年冬天，槐花就打了個激靈，但她還是搖頭，眼眶漸漸泛紅，
“娘，我不想嫁人，一想到身邊沒有娘，我心裡就空的難受！如今你需要人照顧，我要是走了，你可怎麼辦？一想到娘在家裡天天遭罪，還是因為我，我連死的心都有，嗚嗚……”
槐花實在沒忍住，哭出了聲。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好了，別哭了。”王素芬嘆息一聲，聲音也染上了哭腔，說出來的話卻不容反駁，
“你要是因為孃的原因不想嫁人，那等娘死了你怎麼辦？還不是一樣要嫁人？‘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個扁擔抱著走’。咱們女人天生就是這樣的命，誰又能拗的過？”
槐花一愣，哭聲戛然而止，只巴巴地看著王素芬，央求道，“娘，你一向最疼我的，行行好別趕我走，讓我在你身邊多留些時日。”
王素芬搖頭，凹陷的雙眼暗藏怒意，“老話說的沒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你現在就是外姓人，當然得聽夫家的安排，怎麼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說著看向趙家兄弟，“你們願意槐花留下來陪我這個老太婆嗎？”
趙永富搖頭，趙立根跟著搖頭。
王素芬重新看向槐花，語氣生硬，“行了，隨我去早些歇著吧，明早還要趕路。”
“不——”槐花疾聲大呼，撲通一聲跪在孃的腳邊，
“為什麼，為什麼？娘？我只是想陪著自己的娘，為什麼就不行？為什麼我就得嫁人？為什麼女人天生就要守這樣那樣的規矩？為什麼？
為什麼我們女人被欺負了只能受著？為什麼都是他們男人說了算？就因為我們的力氣沒他們大嗎？”
槐花越說越激動，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聲音漸漸拔高，最終化為悲痛的嗚咽與絕望的控訴。
王素芬定定地看著槐花，一時之間不知該作何反應，她習慣了槐花的少言與乖順，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一向逆來順受的小女兒也有自己的脾氣和想法，關鍵還敢在這節骨眼上發洩出來，不是添亂嗎？！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重重地打在槐花臉上，王素芬用從未有過的厭惡眼神瞪著槐花，
“滾！你個不孝女！還倒反天罡了，敢不聽長輩的話，不順從夫家的安排！你現在就滾，從這個家滾出去！不然你就等著給我收屍！咳咳……咳咳咳……”
王素芬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一聲緊似一聲，咳的渾身顫抖，枯瘦的臉頰和脖頸青筋暴起，病態的青色臉龐透出一股決絕的死氣。
槐花從未見娘對自己發過這麼大的脾氣，更是長這麼大第一次被娘打，一時間呆愣在了原地，連哭都忘了。
見娘咳的這麼厲害，她後知後覺地站起身，下意識想去給娘捶背順氣，卻被金鳳一把推開，“你還不快走，難不成把娘氣死了你才安心？”
“我……”槐花為難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一隻粗大的手握住她纖細的手腕，趙立根嘆息一聲，懇求道，“走吧，槐花，別再惹你娘生氣了，我現在就帶你走。”
趙永富己開啟堂屋門，喊了一嗓子，歇息在各處的“土匪”隊成員陸續起身，跟隨他的腳步快速離開了付家。
槐花被趙立根拉扯著一步步朝大門口走去，但她一首固執地扭頭看向堂屋內仍在不停咳嗽的娘，眼睛一眨不眨。
“哇嘔……”王素芬突然嘔出一團血，身體跟著抽搐起來，兩眼一翻，整個人朝一旁栽倒。
“娘……”槐花驚撥出聲，轉身就朝堂屋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