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滿倉聲音更低了,“他總咳嗽。吃飯吃的好好的突然就咳嗽。”
槐花沒說話,腦子裡卻閃過一個念頭——苦杏仁。
翠蓮下了一個月的毒。
她不知道那毒具體會怎樣,只聽翠蓮含含糊糊說過,吃久了傷身子,讓人沒力氣。
難道……
“嫂子,”滿倉忽然抬頭看她,眼神複雜,“你說……會不會是……”
他沒說完,但槐花懂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猜測,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寒意。
“別亂說。”槐花最終只說了這三個字。
滿倉點點頭,挑起水走了。
可這話頭,像顆種子,種在了兩個人心裡。
徐文華也注意到了趙永富的變化。
他有次在村口遇見趙永富,趙永富正跟人說話,說著說著忽然咳起來,咳得滿臉通紅,半天才止住。那人走了後,趙永富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臉色陰沉得可怕。
徐文華悄悄觀察過幾次。趙永富走路不像從前那樣虎虎生風了,肩膀有點塌,腳步有點沉。有回看見他劈柴,劈了十幾下就停手擦汗,而那堆柴,自己一炷香就能劈完。
想想自己捱過多少回趙永富的打,太清楚他之前的拳頭威力了。
暴力得不到宣洩,身體又出了問題,趙永富越來越暴躁。
又開始堵槐花。
好在槐花早有心理準備,每每回家時,一定要先站在隔壁趙叔家門口朝自己家和新屋的方向張望好久,確認沒看到趙永富的身影才敢回去。
出門時更難,只有走到槐樹旁的那個坡,才能完全看到隔壁新屋的院子大門,可如果趙永富躲在院子拐角,等槐花走到那個坡就來不及逃跑了。
槐花思來想去,只得繞到屋後走,穿過一片竹林,再繞到巷子口,走完巷子,就能首接到田地裡出工。
不想問題不是出在她出門或回家的時候,而是偏偏她在家的時候。
正在做飯的槐花毫無防備,趙永富揹著一把斧子氣勢洶洶地出現在廚房的窗外,先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盯的槐花心裡首發怵。見槐花一副受驚的樣子,趙永富先是露出一抹譏笑,接著臉色一沉,抬起斧子就朝廚房那扇本就破爛的木門瘋狂砍去。
細細的鐵鏈子鎖在風中震顫,眼瞅著下一秒就要斷裂,槐花愣了一瞬,旋即扯起嗓子喊起來,“來人啦!趙永富砍門啦!”
從來沒有這麼大嗓門地喊叫,槐花發出的聲音嘶啞破碎,怕引不來人,她急切又淒厲地重複,“來人啊!救命啊!”
連續喊了兩遍才將幾句話喊完整。
心跳幾乎嘣出了嗓子眼,捏住火鉗的那隻手死死攥著,手掌心咯的生疼。
秋穗被槐花的大嗓音嚇的小身子一顫,小嘴一癟,“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趙永富顯然沒料到槐花真敢喊人,他剛受了處罰,滿倉替他寫的檢討還在公社那邊熱乎著呢,若真再被人舉報,還真影響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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