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槐》第126章 潰堤之壩(1)

作者:花漫九州·6個月前

當趙永富氣喘吁吁地回到家時,累的一頭栽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冬月的大冷天,他出了一身汗,貼身的褂子溼透了,溼噠噠地黏在身上,難受的很。

“咳咳……”氣還沒有喘勻,一陣劇烈的咳嗽襲來,趙永富弓著腰,脖子抻的老長,咳的驚天動地,一張臉漲的通紅。

終於咳停了,趙永富開啟油紙包,一堆瓶瓶罐罐出現在眼前。這是他今天一早去鎮上的衛生所開的藥。

衛生所的醫生檢查了半天,診斷出他是支氣管炎和陰虛火旺引起的身體虛弱無力,西藥中藥分別開了好幾瓶。

還是中西醫結合的診斷,很專業,趙永富感覺比那拿腔拿調的老大夫強了不知多少倍。就是這些藥都不便宜,花了好幾十塊錢。趙永富都是讓醫生開最好的藥。

“這三瓶是治支氣管炎的消炎止咳化痰藥,早晚3次,分別是一次2粒……3粒……”趙永富將醫生的叮囑確認了一遍,把西藥單獨拿了出來,放在一邊。

想想在楊建明手裡賒了450元的賬,因為翠蓮的意外去世,萬念俱灰之下,他錯過了去南方弄木頭的時機。等他酒醒後再一打聽,老闆早換了別人,還因為他的不講信譽,失去了後續的合作機會。

崴腳了看病,發燒了看病,加上自己偷偷去鎮上買了不少酒喝,還去國營飯店胡吃海喝了幾回。

關鍵在國營飯店喝多了的那回,醉倒在大街上,醒來後發現遭賊了,口袋裡的錢被偷了個精光,上百塊呢,腸子都悔青了,再也不敢去鎮上買醉了。

還有這回看病花的錢,零零總總下來,450塊竟然只剩下如今的一百多塊了。

年底前得把賬還了,雖沒有了弄木頭之類投機倒把的門路,可他趙永富是誰?他還真不帶怕的,只要他的拳頭重新硬起來,力大如牛的時候,打家劫舍,橫著走一遭不就完了。

到時候別說是錢,就是金銀財寶也悉數進入他趙永富的囊中。這住著的幾間新屋可不就是這麼來的。

如今把身體搞好,完全恢復到之前的狀態才是最重要的。

“這些瓶子是中成藥。”趙永富將瓶子一一擺開,檢視著醫生寫在說明書上的用法劑量。“滋陰降火,肝腎陰虛……一次8-12丸,一天3次……”

將所有藥歸好類,一一擺放在八仙桌上。趙永富從暖水瓶裡倒出一碗溫水,先將西藥服下。抬頭瞅了一眼外頭的日頭,估摸著時間,等一個鐘頭後吃中成藥。

收回視線,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這些瓶瓶罐罐,頓感踏實。這白紙黑字的診斷,這花花綠綠的藥片,總算給了他一個明白的說法——不是啥要命的怪病,就是累著了、火氣旺。只要按時吃藥,他趙永富就還是原來那個趙永富。

他捏了捏拳頭,感受著那股熟悉的虛弱感,心裡發狠:等老子把這些“滋陰降火”、“消炎”的藥吃完,身子骨養回來,第一個就去找徐文華那西眼算賬,還有槐花這個臭娘們……一個都跑不了。

從腰間取出鑰匙,在心裡提醒自己等會兒出門的時候得把堂屋門鎖好了,不能讓任何人看見他在調養身體。

不然,他身體有毛病的訊息就會不脛而走,上回打架沒打贏王義,就己經夠丟人了,以後還讓他如何在趙家凹子村子混?

鑰匙插進鎖孔,打開了神櫃最底下的那個抽屜,掏出口袋裡的零散票子,和之前的錢放在一起。仔細數了數,13張大團結,2張5角、2張2角、1張1角,和幾個分幣,抹去零頭,算下來也就130元整。

“嘶”地一聲,機不可察地吸了口涼氣。利息加本金,欠楊建明的錢竟有345元的缺口,當真不是一筆小數目。

蹲著數完錢,那股熟悉的憋悶感又纏了上來。趙永富只覺得腿一軟,重重跌坐回竹椅裡。目光掃過那些藥瓶,最後落在了東廂房緊閉的房門上。自打那晚在槐花家發燒說胡話後,娘就不讓他再進去住了。

其實屋裡什麼也沒有。可門一關,他眼前就止不住地晃起翠蓮最後那張臉——青白青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鑲進大紅色的被褥裡,紅白相撞,煞是駭人。

喉嚨一緊,慌忙別開眼。

可轉念一想,他這陣子遭的罪還少嗎?崴腳、發燒、嚇的說胡話,咳得撕心裂肺,打架沒力氣,動不動就憋悶喘不上氣,現在還欠了一屁股債。槐花和滿倉還去墳前燒了三天的紙……這陣仗,這報應,總該夠了吧?

“該……該消氣了吧……翠蓮。”他對著虛空,含混地擠出幾個字,像在討饒,又像在談判,“你也嚇過我了,我也病成這熊樣了,錢也敗得差不多了……咱倆,兩清了吧?”

這麼一說,胸口那團堵著的氣好像鬆動了些。好像只要他認下這份“債”,那雙定定釘在他眼睛上的青白臉龐就能消失。

趙永富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虛空拽回來,死死釘在桌上的藥瓶上。對,只要按時吃藥,把身子骨養回來,眼前的坎兒總能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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