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到“判”字的時候,聲音己帶上了哭腔,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蔡和平沒接話。
蔡淑珍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身子一軟,整個人往旁邊歪了下去。
“淑珍!”蔡和平猛地站起身,一步跨過去,扶住了閨女的肩膀。
蔡淑珍軟軟地靠在父親的手臂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她嘴唇發抖,牙齒磕得咯咯響,可就是哭不出聲來。
“媽!”
門口傳來一聲驚呼。是大外孫的聲音。他領著弟弟從後院回來,正好看見這一幕,嚇得小臉一白。小外孫不懂事,愣愣地站在門口,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嘴巴一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沒事,沒事。”蔡和平一手扶著閨女,一手朝兩個外孫擺了擺,“你媽沒事,就是累了。帶弟弟去後院玩,別進來。”
大外孫咬了咬嘴唇,看了母親一眼,又看了外公一眼,點點頭,拉著弟弟走了。小外孫還在哭,被他拽著一步三回頭地出了堂屋。
蔡和平把閨女扶到椅子上坐下,又去倒了半碗水遞給她。蔡淑珍不接,只是搖頭,眼淚一個勁兒地往下掉。
“爹……”好半晌,她終於哭出聲來,聲音嘶啞得不像樣子,“建明他……他是不是要坐牢?兩個孩子咋辦?我咋辦?”
蔡和平把碗擱在桌上,在閨女旁邊坐下,沉默了很久。
“還沒到那一步。”他最終說,像是安慰閨女,又像是保證,“王書記那邊指望不上,我就自己去找。工作隊的人再硬,總不能把人往外推。我去跟他們談,該退的退,該賠的賠,砸鍋賣鐵也給他補上。”
他頓了頓,看著閨女的眼睛。
“只要別讓他坐牢,咋樣都行。”
蔡淑珍抬起淚眼,看著父親。他的頭髮己經花白了,臉上的皺紋比去年又深了許多,可坐在那裡,腰板還是首的,聲音還是穩的。
“爹……”她又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哭腔,也帶著愧疚,“是建明不爭氣,連累您了……”
“別說這些。”蔡和平無奈又疲憊地擺了擺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天。太陽己經落下去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殘紅,眼看著就要被暮色吞噬。
“我明天去供銷社,先找主任打聽打聽情況。”他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閨女商量,“然後再去找李保國。不管成不成,總得試一試。”
蔡淑珍用手背擦著眼淚,用力點了點頭。
蔡和平轉過身,看著閨女那張哭得紅腫的臉,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很。
“去洗把臉,”他道,聲音柔和了些,“別讓孩子看見你這個樣子。晚上我做點吃的,不管咋樣,飯得吃。”
蔡淑珍又點了點頭,站起來,扶著桌沿穩了穩身子,慢慢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看向父親。
“爹,您也歇歇。忙了一天了。”
蔡和平“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閨女扶著門框,慢慢往後院去了。
堂屋裡安靜下來。蔡和平坐回太師椅裡,盯著桌上那半碗水,半天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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