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要您網開一面。我就是想……您能不能看在他是初犯的份上,看在兩個孩子還小的份上……”
蔡和平說不下去了。
李保國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蔡社長,”他嘆息一聲道,
“楊建明的事,我們會依法依規處理。該他承擔的責任,他跑不掉。但他要是能主動交代問題,積極配合調查,該退的退,該賠的賠,組織上會考慮的。”
李保國看著蔡和平的眼睛,又補了一句,“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但我會把情況如實上報。”
王光輝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抬起頭,看向蔡和平。
“蔡社長,”他開口,聲音不大,帶著熬了幾夜的沙啞,
“楊建明的賬,是我帶著人一筆一筆查的。損耗、週轉、廢品回收,每一樣都至少高出一兩個點。查了三年的賬,又往前推了兩年,五年的賬全翻出來了。七個品類,沒有一樣是乾淨的。”
他頓了頓,把眼鏡戴上,目光平視蔡和平。
“我不是要嚇唬您。我就是想說,您剛才說的‘退’和‘賠’,是對的。他要是能主動把虧空交代清楚,該退的退,該賠的賠,組織上會考慮從輕。這是政策,不是哪個人說了算,也不是哪個人能攔住的。”
說完,他低下頭,繼續整理面前的表格。
蔡和平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朝王光輝點了點頭,沒出聲。
好半晌。
蔡和平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張了張嘴,想再說點啥,喉嚨裡像是堵了團溼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謝謝李組長、王副組長。”他最後道,聲音很低。
李保國朝他點了點頭。
蔡和平緩緩轉過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腿軟了一下,他忙伸手扶住了門框。
王書記趕緊上前一步,想扶他,又縮了回去。
蔡和平站穩了,邁過門檻,一步一步地下了樓。
王書記站在門口,看看蔡和平的背影,又看看李保國,想說點啥,李保國己經和其他人低聲交談去了。
王書記張了張嘴,沒說出話,轉身跟著下了樓。
出了供銷社的大門,蔡和平站在路邊,抬頭看了一眼天。日頭己經開始偏西了,光線不那麼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又走了兩步,不知怎的,一股子從未有過的疲乏湧上來,首擊他的西肢百骸,步伐跟著軟綿無力,每走一步都覺得累。
他朝旁邊挪了挪,扶住一棵枯樹歇氣。
閉著眼,重重地喘了兩下氣。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王書記站在他旁邊,搓了搓手,“老蔡,你看……”
蔡和平沒看他,也沒說話。他站了一會兒,抬腳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供銷社二樓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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