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秀英的意思,如今拿到了糧,就不用再告狀了。
他當時也是同意的。
可那個時候金鳳還沒有回來,這會子情況有變化,新狀子添了妹妹那一筆的,秀英是支援繼續告狀還是不告了?
得徵求她的意見,自己不能擅自作主。
金貴加快腳步,跟上了金鳳,見她臉色難看,便道,“張世昌不是好惹的。如今糧也給了,我們得再掂量掂量。”
“他那是做賊心虛。”金鳳立即道,可聲音裡到底沒多少底氣。
金貴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大哥的態度一下子變了,金鳳心裡頭更加忐忑。糧是拿到了,可張世昌真的怕了嗎?他給糧給得那麼痛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的。他到底在怕什麼?又到底在盤算什麼?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狀子還在她懷裡,張世昌的事,還沒完。
一回到家。
金貴就進了東廂房。
金鳳在堂屋內站了好一會兒,只模糊聽見大哥和嫂子刻意壓低的說話聲,以及孩子偶爾一聲的啼哭。
金鳳掃了一眼東廂房緊閉的房門,扭身回了隔壁自己家。
金貴在東廂房裡跟秀英說了半天,出來的時候眉頭沒鬆開,也沒皺緊,像是還沒拿定主意。
傍晚。
金旺和付建國下工回來。金鳳早就等在自己家門口,見他們進了院子,便跟過去,把拿到糧票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付建國聽完,臉上的褶子一下子舒展開來,金旺也連連道,“這下好了。”
三個人不自覺又朝金貴家走。
一進門,付建國壓抑著激動道,“好,好,這下好了!相當於去年年底的工分糧全到手了。以後,咱該咋過咋過,不要再去大隊部或張世昌家裡叨擾人家了。”
金鳳臉色一變,壓抑了一下午的情緒一下子爆發了,“爹,糧食是拿回來了,可工分還是被剋扣了。張世昌那是做賊心虛,怕工作隊查到他頭上才給的。不告,以後他還會變本加厲。”
“你少說兩句!”付建國小眼睛一眯,瞪了金鳳一眼,“你打殘人家兒子的事還沒了,還告?告贏了還好,告輸了,全家跟著你倒黴!”
金鳳眉毛一挑,“我打殘張賴子?有誰看到了?有證人嗎?張世昌找人打我,全村人都看見了,我有人證。”
“你……”付建國氣得抬起了手,作勢要打金鳳,金鳳梗著脖子,絲毫不怕。
“咳咳……”付建國彎下腰,猛地咳嗽起來。
面對親閨女,他真下不了手。揚起的一隻手頓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倒把自己氣的滿臉通紅,一股濁氣首首頂向喉嚨。
金旺趕緊上前扶住親爹,回頭瞪了金鳳一眼,“一回來就惹爹生氣,還不如就待在外頭清淨。”
這話也就金旺說的出口,金鳳一頓,想起自己在外面討飯時遭受的各種的罪,眼眶一下子熱了,朝金旺吼道,“你個只會窩裡橫的孬種!不信你試試,離開了家,你一天也活不下去!”
“我孬種?呸!你個……”醜八怪三個字是金鳳的逆鱗,金旺實在說不出口,但並不妨礙他動手打人。
金旺臉一黑,攥緊了拳頭,瞪著金鳳。金鳳也瞪了回去,兩個人像兩隻鬥雞,誰也不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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