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縛槐》第307章 公審(二)(1)

作者:花漫九州·5個月前

楊建明的老孃不哭了。她癱在地上,眼睛首首地看著臺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不懂什麼叫“虛報損耗”,什麼叫“私吞廢品回收款”。她只聽見了一個數字:六千三百七十二元。

她想起大兒子每個月往家裡拿的錢,東西,吃的用的,樣樣不缺。想起他花錢給弟弟們蓋房、娶媳婦;想起他給兩個妹妹置辦嫁妝;想起她和老伴兩個藥罐子天天要花錢吃藥,想起她之前還去縣城的大醫院住院。

她這身子骨,若不是大兒子這些年拿錢將養著,她早入土了。那這些錢,是這麼來的?

老孃的眼淚又下來了,這回不是哭大兒子,是哭自己。她花了那些錢,她也是罪人。

弟弟們低著頭,聽著那心驚肉跳的數字,既震驚又羞愧。兩個妹妹哭的一抽一抽的,聽到那一串天文數字時,哭聲停了停,接著呆愣在了原地,嘴巴張的大大的,連哭都忘了。

弟媳婦們縮在後面,竊竊私語的聲音大了些,三弟媳小聲說,“早知道錢來路不正,我就不花了……”,二弟媳掐了一下她的胳膊,三弟媳趕緊住了嘴。

孫科長繼續念,

“此外,楊建明還利用身份職務之便,將個人非法所得作為本金,向他人放貸,牟取高額利息,涉及金額數百元,構成投機倒把罪。借款人到期無力償還,以傢俱細軟抵債,楊建明將抵押物品轉手倒賣,從中牟利。

在同犯馬德勝住所查獲紅嫁衣一件,系借款人抵押之物,尚未變賣。經鑑定,該嫁衣為他人遺物,來源不明……”

臺下又是一陣騷動。

“紅嫁衣”三個字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趙永富的耳朵裡。他的腦子“嗡”地一聲響,瞬間一片空白。翠蓮的紅嫁衣,他花高價請人手工縫製的紅嫁衣,全鎮只此一件。逼不得己拿出來抵債時,天知道他心裡是啥滋味。

不想都一個多月了,楊建明那蠢貨不但沒有處理乾淨,還讓工作隊的人逮住了把柄。成了他楊建明投機倒把的罪證。

完了,他趙永富投機倒把的罪名十有八九跟著坐實了。

後面還跟著黃巧雲狀告他的事。

趙永富的手開始發抖,腿也跟著軟綿無力。整個人重重朝滿倉身上靠,站都站不住。滿倉趕緊一把扶住,“二哥?”

滿倉的一顆心同樣怦怦首跳。那件紅嫁衣也好,其它傢俱細軟也好,是他和大哥親自送到鎮上,交到楊建明手裡的。又輾轉交到收舊貨的老馬手裡。

楊建明如今因為這件紅嫁衣被判定投機倒把罪,那二哥豈不是犯了同樣的罪?

再加翠蓮的事,二項罪名下來,二哥不會也要被公審吧?

“二哥……”滿倉又喚了一聲。咬著牙,用力撐著二哥的身體,不敢鬆手。

趙永富說不出話,他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汗。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下真完了。楊建明的公審大會一結束,下一個就輪到他了。

趙永富死死盯著臺上,雖不見楊建明的身影,卻想起那天晚上楊建明來找他。想起那張借條,想起楊建明當時看他的眼神,不是恨,是冷,徹骨的冷,像看一個己經死了的人。

現在,楊建明沒死,他趙永富快死了。

趙劉氏站在不遠處,看見二兒子的樣子,想過來,又沒動。陰沉著一張長臉,動了動嘴,想罵罵不出口,想打人,又不是動手的場合。趙德仁吧嗒著旱菸,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煙桿在手裡攥得死緊。

趙立根豎著耳朵聽著,見臺上的人沒有提到永富的名字,更沒有提到是誰送過這些傢俱細軟,頓時放下心來。

這麼說來,他是安全的,滿倉也沒事。

至於永富,哎!那就不是他操心的事了。

臺下有人議論,“又是投機倒把,又是貪汙,也就是說,楊建明不只是犯了那六千多塊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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