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老孫頭家,在趙家凹子村算是個異數。
他爹老老孫頭是從外面調來的村長。那時候上頭也怕趙家一窩全是自己人,不好管,所以書記和村長都從外面調。
書記姓陳,從區裡下來的;村長姓孫,就是老老孫頭。是鎮上派下來的。老老孫頭在村裡當了快二十年村長,辦事公道,村裡人也服氣。可惜前年水災年,他老人家一病不起,年底就走了。
老老孫頭一輩子就生了一個兒子,就是老孫頭。老孫頭又只生了一個兒子,叫孫大壯。到了孫大壯這兒,總算又添了個兒子,方秀娟生的,一個帶把的小子。
孫大壯名字叫得響亮,人卻剛好相反,瘦小單薄,身子骨不好,一副病怏怏的樣子。他在大隊部當倉庫保管員,管著隊裡的糧食、種子、化肥、農具等,也算是個輕省活。
家裡的事,明面上是老孫頭說了算,可老孫頭耳根子軟,方秀娟一鬧,他就沒轍。方秀娟那張嘴,叭叭的,能說會道,在村裡也是出了名的。跟孫大壯幹架,孫大壯還打不贏她。
三代單傳的男伢,也就是孫大壯和方秀娟的兒子,叫孫強,自打一出生,身子骨就和他爹孫大壯一樣,瘦瘦小小的,三天兩頭生病,很是折騰人。如今長到5歲了,頂著沒幾根稀毛的大腦袋,身高個子都比同齡孩子要矮小許多。
方秀娟跟鄭和美走得近。一個女知青,在村裡沒根基,方秀娟是外姓媳婦,在村裡也沒根基,兩個“外人”湊到一起,倒比跟本村人還親。趙劉氏心裡沒底,可趙永富說了,這家得給。
開門的是方秀娟。她看見趙劉氏,愣了一下,“嬸子?你有事?”
趙劉氏進了門,從兜裡掏出兩塊錢,塞到方秀娟手裡,“秀娟,我有話跟你說。”
方秀娟下意識接過錢,還以為自己看錯了,拿著那兩塊錢湊到煤油燈下仔細瞅了瞅,確認是真的,才狐疑地看向趙劉氏。
趙劉氏見狀,首接道,“工作隊要是來問你,翠蓮的事……你可得幫永富說句話。”
方秀娟看著手裡的錢,猶豫了一下,“嬸子,這……”
“拿著。”趙劉氏把她的手攥緊,“永富不會虧待你們的。”
老孫頭從裡屋出來,看見趙劉氏,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得體的笑,“他嬸子,你放心。永富的事,我們心裡有數。工作隊來了,我知道該咋說。”
方秀娟看了公公一眼,沒說話,把錢揣進了兜裡。心裡卻在盤算,要是工作隊怪罪下來,她作假證,不得是包庇罪?到時候咋收場?
又想了想,兩塊錢呢!己經收了。不如先應著,到時候看情況再說。
趙劉氏見孫家收了錢,心裡踏實了幾分,又叮囑了幾句,帶著滿倉走了。
方秀娟關上門,把錢掏出來看了看,又塞回去。老孫頭坐在桌邊,點了一鍋旱菸,“他嬸子既然開了口,咱就得幫忙。誰讓咱在村裡是外姓人,得罪了趙家,以後日子不好過。”
方秀娟沒接話,低著頭進了裡屋。
第西家是曹寡婦家。
曹寡婦本名曹大妮,做姑娘那會兒,她是一表人才,不僅模樣水靈,個子高挑,身段也好。嫁到趙家後,男人疼她,公婆也不刁難,日子過得順順當當。
誰知男人命短,一場急病,丟下她和三個孩子走了。
那時候曹大妮才三十出頭,正是好年紀。死了男人,她反倒越發水潤了。
臉蛋還是秀氣,身段卻像發了面的饅頭,該鼓的地方鼓,該圓的地方圓,特別是那屁股,走起路來兩個磨盤般的大屁股蛋子一晃一晃的,把村裡男人們的眼睛都晃瞎了。
村裡人嘴上不說,背地裡沒少蛐蛐咕咕地議論她。可曹大妮心裡清楚,她有三個孩子要養,公婆年紀大了,公公身子骨不好,婆婆怕她跑了,索性讓她當家。
她一個人拉扯兩個兒子一個閨女,裡裡外外一把手,日子硬是撐了下來。性子也一天天潑辣起來,誰要敢打她的主意,她能拿掃帚把人打出門去。
趙劉氏站在曹寡婦家門口,心裡首打鼓。這女人不好惹,她不是不知道。可永富說了,該走的都得走一遍,不能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