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仁歇了一會兒,待喘勻了氣,又道,“翠蓮的事,就是教訓。現在政府管得多了,婆婆欺負媳婦也是犯法,延誤治療致人命也是犯法。你們要去找槐花的麻煩,行,你們去。出了事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趙紅梅咬著嘴唇,心裡憋著一口氣,但不敢頂嘴。爹雖然病了,可脾氣還在,她從小就怕他。
趙學英低著頭,一聲不吭。
趙小娟抱著胳膊,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哼了一聲,“行,爹說了算。伺候就伺候。”
趙德仁“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三個女兒出了東廂房,站在院子裡。
趙紅梅看了一眼滿倉,冷哼一聲,“這個槐花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不成想厲害的很嘛,敢公然和婆家對著幹。關鍵都己經這樣了,你這個小叔子竟然還護著她?”
滿倉一頓,警覺地看過來,“大姐,你要幹啥?”
趙紅梅瞪了滿倉一眼,沒好氣道,“我還能吃了她?”
滿倉看向東廂房的方向,想了想爹剛才說的話,又看了一眼一向孝順的姐姐們,沒再吭聲,抬腳進了廚房。
趙紅梅沉著臉往院門外走,“走,去村西頭,看看那個槐花到底有多大能耐。”
趙學英跟在後面,小聲說,“大姐,爹說了不讓。”
“爹說不讓動她,沒說不能去看看。”趙紅梅頭也不回。
“怕什麼?”趙小娟跟上來,“看看她能怎樣?”
三個人出了老屋的院子,沿著村路往西走。走了七八分鐘,到了老槐樹下那三間舊屋前。
堂屋大門敞著,槐花剛將幾件己經曬乾了的單衣收進東廂房。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趙家三姐妹己經堵在了門口,一個個臉色不善。
槐花心裡一沉,扔下衣裳,下意識雙手護住秋穗。
趙紅梅當先一步跨進門,目光像刀子一樣上下颳了槐花一遍,聲音冷得像冰渣子,“槐花,你可真行,把我們老趙家攪得天翻地覆,自己倒在這兒過起清閒日子來了。”
槐花看著她,沒接話。
“大姐……”趙學英在後面猶豫著輕輕拉了拉趙紅梅的袖子。
“你拉我做什麼?”趙紅梅一把甩開,聲音拔高,“她敢做,還怕人說?害了娘,害了二弟,良心讓狗吃了?”
槐花開口,聲音穩穩地還擊,“他們犯了法,不是我害的。”
“放屁!”趙紅梅嗓門更大了,“不是你作證,他們能被判刑?還判得這麼重?”
槐花看了她一眼,沒有退縮。她經歷了太多,特別是這段時間。之前是捱打捱罵受磋磨,還差點連命都丟了。後面是被謾罵、被嘲諷、被排擠,家裡家外受折磨。可最難最難的,是站上臺作證的那一刻。
為了這一刻,她從去年就開始準備,難度之大,跨時之長,承受的壓力之大,都是從來沒有的。
作完證了,她心裡頭反而豁亮了。她付槐花,真如翠蓮所說的那樣,靠自己改變了命運,也能替自己做主了。連那樣的坎兒都邁過去了,眼前這幾個女人再兇,還能兇過那個陣仗?
“工作隊還在村裡,”槐花說,“你要是有道理,去找工作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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