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日頭還沒落盡,天邊還剩一絲光,金鳳把十幾條用舊衣裳剪好的尿布疊整齊,揣在懷裡,去隔壁金貴家。
嫂子秀英狀似無意間提起,說侄子小剛一天大一天,吃的多了,拉的也多,加上她現在白天出工,根本沒空洗尿布。
攢到晚上一起洗,之前小剛姥姥備的尿布就不夠用了。
金鳳記在心裡,清理了幾件家裡的破衣爛衫,一塊塊撕下來,剪成了十幾條尿布。趁著天色還早,給嫂子送過去。
這個點,家家戶戶不是在廚房忙活,就是一家人己經在吃飯了,門前沒什麼人。
隔壁周嬸家的大門虛掩著,屋裡傳出周嬸喊孩子們吃飯的聲音。
爹和金旺己經在做飯了,金鳳想著把尿布送到金貴家就回來吃飯,腳步比平時快些。
不想剛拐過金貴家門口的牆角,一抬頭,一個黑影貼著牆根站著。
那黑影從頭到腳都是黑的,臉上也是黑黢黢的,只露出兩隻白眼珠和一排白牙,陰森森的,衝她咧嘴笑,跟上次一模一樣。
一瞬間,日頭落下去了,天邊最後一絲日光跟著消失。整個村子一下子籠罩在灰濛濛的暗光裡。
“啊——”金鳳尖叫一聲,懷裡的尿布撒了一地。
她轉身就跑,不想腳下一絆,身子一歪,“撲通”一聲摔倒在地,膝蓋磕在碎石頭上,一陣鑽心的疼。
不等她爬起來,那個黑影“嗖”地一下就移到了她面前。
金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慌忙調頭,連滾帶爬地跑到金貴家門口,拍著門喊,“大哥!大哥!”
踉蹌著衝進了金貴家,金鳳一回頭,那黑影不見了,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等金貴和秀英前後腳出了堂屋,只看見金鳳臉色煞白,渾身發抖,褲腿膝蓋上破了個洞,滲出血來。
“咋了這是?”金貴臉色一變。
“鬼,有鬼!黑臉的鬼!”金鳳指著門外,瑟瑟發抖。“我剛拿了十幾條尿布過來,還不到你家門口就遇到了鬼!”
金貴忙找出手電筒到處照,院子裡照了一圈,又去了大門口,門外,仔仔細細找了一遍。什麼也沒有。
“有啥事啊,金貴?我咋聽見剛才有人叫?”隔壁周嬸端著碗站在自家門口朝金貴道。
“沒事兒。”金貴應了一聲,撿起地上散落的尿布,進了自己家。
秀英將堂屋、廚房和東廂房的煤油燈都點亮了,用溫水打溼了一塊粗布帕子遞給金鳳,“快擦擦傷口,再抹點兒鍋底灰。”
金鳳接過嫂子遞過來的帕子,咬著牙擦乾淨了膝蓋上的塵土。
金貴用鍋鏟鏟了鍋底灰過來,金鳳用手指挖了一點,塗抹在裸露在外的紅肉上。
“你看錯了吧?”金貴道。
金鳳搖頭,“事不過三,我己經是第三次看到了。大哥,不管是不是真的有鬼,這裡頭定是有事。”
金貴扭頭看了一眼拿著那沓尿布,抱著孩子進了東廂房的秀英,嘆息一聲,壓低了聲音,
“告狀的事別想了,也別做了。等事過了,自然就沒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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