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桂香想起在自己家裡,賴子動不動就躺在地上不起來,要不就是被張世昌抄著笤帚滿屋追。
春生縮著脖子躲在角落裡哭,她自己則氣得躺在床上喘不上氣。
何桂香從來沒想過,這個院子能這麼安生,這麼暖。
日頭慢慢升高了,影子一寸一寸地縮。院子裡的歡樂還在繼續。
何桂香抬起頭看了看天,不得不打斷他們,“不早了,該回了。”
槐花的手指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春生,又低下頭,把手裡的草編收了個尾。
是一雙小鞋子,只有巴掌大,草莖編的鞋面,細細密密,結實又好看。
槐花把小鞋子遞到春生手裡,“拿回去玩。”
春生抱著小鞋子,不肯跟何桂香走,“奶奶,我不走,我要跟娘在一起,我不走……”
“時辰到了,該走了,不然……”
“不然付建國回來了又要擺臉色,給你娘氣受。”後面的話何桂香沒有說出口。
槐花摟過春生,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鬆開,嗓音有點啞,“乖,跟奶奶回去。明天再來。”
“我不走,我要跟娘在一起,我要娘跟春生回家……”
春生癟著嘴,眼淚汪汪的,一隻手被何桂香拉著不能動,急得首跺腳,小身子扭來扭去。
槐花的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再次摟過春生,將臉貼在春生的小臉上,嘴唇動了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何桂香伸手去掰春生的小肩膀,沉下臉,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槐花聽得清清楚楚,
“春生,你要聽話。聽話,娘就回來了,天天和你在一起。你不聽話,娘就不要你了,你就是沒孃的伢了。知不知道?”
春生一聽,訥訥地看了看奶奶,又看向槐花,小嘴動了動,眼淚流得更兇了,卻沒敢哭出聲。
慢慢地,春生鬆開了槐花的脖子,小手卻還攥著她的衣襟,不肯放。
槐花己經哭得不能自己。伸著雙手,想再去摟春生,卻停在半空沒動。
何桂香也不催,站在旁邊等著。她知道槐花在猶豫,在心疼,在動搖。她要的就是這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母子兩人對哭無言,僵持了好半晌。
秋穗爬過來,抓著槐花的衣袖,跟著哇哇大哭起來。
槐花抹了一把眼淚,啞著嗓子道,“春生乖,跟奶奶回去。娘不走,娘在這兒等你。”
春生這才止住了哭,抻著小脖子,抽噎了兩下,慢慢鬆開了攥著槐花衣襟的手。
何桂香拉著春生往外走,腳步穩穩當當的,頭也沒回。
她知道,話頭己經種下了。槐花心裡有孩子,遲早得鬆口。
春生一步三回頭,嘴裡時不時喚一聲“娘”,槐花站在院門口,一遍又一遍地答應著,朝他揮手,眼淚又模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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