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不是衝動。春生……春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他在張家,日子也不好過,何桂香病懨懨的,張賴子又是個傻子。
這幾天,孩子天天跑來找我,一看見我就撲過來摟著我的脖子不肯鬆手,一聲聲喊娘,求我跟他回家……我……我捨不得。
我,我不想孩子沒有娘。”
金貴眉頭緊鎖,沒應聲,把碗筷一一收進了廚房。
秀英看看槐花,又看向金貴,目光隨著金貴的身影移動,似是在等他先開口。
金貴回到堂屋,在屋子裡來回踱了兩步,看了秀英一眼,秀英定定看著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讓金貴先說。
“槐花,你聽大哥一句。當初咱家被張世昌逼得沒活路了,想過讓你回去,讓張家收手。那是沒辦法的辦法。”
金貴看著槐花,一字一句道,
“現在不一樣了。金鳳遞了狀子,工作隊把賬查出來了,張世昌自身難保。咱家己經不用靠你了。
你要是現在回去,張世昌沒倒,他頭一個報復的就是金鳳、就是咱家。你回去了,他就不為難你了?說不定還會利用你,讓你幫他盯著咱家。”
槐花一噎,臉色暗了下來。
金貴繼續道,
“他要是倒了,張家敗了,你回去幹啥?伺候一個傻子和一個病秧子?日子怕不是比在趙家還苦。
而且張世昌記仇,眼瞅著和金鳳的事沒法來個了斷,我懷疑即便他倒了也會想辦法害金鳳,甚至害咱家,說不定還會拿你當槍使。
你回去了,秋穗也跟著你受罪。”
秀英接了一句,
“金貴說得對。不管張世昌倒不倒,你都不能回去。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你自己帶著秋穗,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春生那邊,你常回來看看,張家不會攔你。”
槐花肩膀一垮,抽噎了兩下,眼淚又湧了出來,“可春生怎麼辦?他天天來找我,我……”
一想到自己沒法天天見到春生,春生同樣見不到娘,又天天喊著要娘,槐花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先別急。”秀英輕拍了拍槐花的手,頓了頓,像是在想什麼,“槐花,嫂子問你一句,張家那邊,真的能接受秋穗?”
槐花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一把眼淚,摟緊了秋穗,
“何桂香說能。可張家做主的是張世昌,他沒有當面表過態。何桂香又說……”槐花的聲音低了下去,“她還說秋穗是女伢,又長得醜,不如留在趙家。”
說著,槐花又想起今天中午何桂香走時說的話,“你放心,春生爺爺同意你帶著秋穗回來,還說春生有個伴挺好的。”
“後面何桂香又說張世昌同意秋穗回張家。”槐花補充道。
金貴眉頭緊蹙,
“話都是他們說的,前後矛盾,那就是還沒答應。你過去了,萬一張世昌翻臉不認賬,說他不願意養秋穗了,你帶著秋穗回不來,孩子又該咋辦?”
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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