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淑珍一噎,說不出話來。
姐姐說累,她想象著應該是些體力活,不想父親一細說,她頓時覺得這活別說是現在,就是時光倒退到她十八歲,她也未必幹得了。
“我也只是隨便說說。”蔡淑琴看了一眼垂下腦袋的妹妹,輕輕嘆息一聲,
“臨時工有活就幹,沒活就歇著,根本沒有固定上下班時間。正式工逢年過節發肉、發蛋、發水果,臨時工啥都沒有。累還不划算,不去了。”
蔡淑珍點點頭,看向父親,蔡和平沒吭聲,父女三人繼續往前走。
汽車站到了。
說是車站,其實就是路邊一棵香樟樹底下,豎著一塊寫著“安平縣城”的木牌子。
己經有幾個人等在那兒了,挎著籃子的、揹著包袱的、挑著擔子的,三三兩兩地蹲在樹蔭底下。
蔡淑琴在樹底下站定,把包袱換了個肩,看著蔡和平,“爹,楊家的事你別太操心,身體要緊。”
蔡和平擺擺手,“我心裡有數。你回去好好上班,別惦記這邊。”
“嗯。”蔡淑琴轉頭看向蔡淑珍,看了好一會兒,開口,
“淑珍,你自己多留個心眼。他們說什麼你別都信,該硬氣的時候就要硬氣。”
“我曉得。”蔡淑珍應,鼻子有些發酸。
遠處傳來喇叭聲,一輛油漆斑駁的班車從土路那頭顛簸著開過來,揚起一路塵土。
車在樹底下停住,車門哐噹一聲拉開。
蔡淑琴回頭看了父親和妹妹一眼,“我走了。爹,你保重。淑珍,有事給我寫信。”
蔡和平點了點頭。蔡淑珍“嗯”了一聲,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蔡淑琴轉身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隔著灰撲撲的玻璃朝外面招了招手。
班車發動了,轟隆隆地朝前開去,塵土揚起又落下,那個視窗的身影漸漸模糊了。
蔡和平和蔡淑珍站在樹底下,看著那輛破舊的班車越走越遠,首到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消失在土路的盡頭。
“走吧。”蔡和平說。
蔡淑珍收回目光,跟在父親身邊,一步一步往回走。
日頭己經升高了,晨光裡泛著一層青白色的光,曬得人後頸窩微微發熱。
蔡和平跨上腳踏車,回頭看了蔡淑珍一眼,“我去楊橋公社了。你回家歇著,等我訊息。”
蔡淑珍點點頭,“您路上慢點。”
蔡和平“嗯”了一聲,腳下用力一蹬,腳踏車朝前駛去。
蔡淑珍站在路邊,看著父親的背影越來越遠,白髮在晨光裡格外顯眼。
蔡和平騎到鎮人民公社門口,老劉己經等在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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