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永富咬著牙翻土，越使力越咳，越咳越虛，鐵鍬翻起來的土塊越來越小越來越淺。
“你丫的還有完沒完，咳的吵死了。”同組的人抱怨。
“不會是得了肺癆病吧？”另一個人問。
趙永富搖了搖頭，沒吭聲。
抻長了脖子，漲紅著一張臉，咳得眼睛通紅。
收工的時候別人完成任務回了監舍，趙永富一個人落在地裡，半壟地還沒翻完。
組長是個黑臉壯實的男人，扛著鐵鍬走過來，站在他跟前，
“你知道你今天害我們扣了多少工分？”
趙永富首起腰，嘴裡還喘著粗氣，“我不是故意的。”黑臉組長一腳踹在他後腰上，“誰管你是不是故意的。”
那一腳把趙永富踹出去老遠，下巴磕在田埂上，滿嘴土腥氣。
他趴了一會兒才爬起來，黑臉組長己經走了。他一個人扛著鐵鍬回了監舍，後背疼了一宿。
獄警是看見了的，提著電棍站在田埂上，眼皮都沒抬。
趙永富後來知道，監獄裡就是這樣，完不成任務扣工分，同組的人都跟著倒黴。
扣了工分就要有人捱打，捱打的永遠是拖後腿的那個人。
他不想拖後腿，可他幹不了。
即便拼了命幹，幹到渾身出汗渾身疼，可任務還是完不成，鐵鍬還是翻不動那些土。
趙永富開始了天天捱打的日子，起初是黑臉組長，後來是其它組員，時日久了，他己經分不清踹向他的腳是誰的了。
來了不到半個月，他暈倒了。
那天翻空地，挖了幾壟之後他開始冒冷汗，眼前一陣一陣發白，鐵鍬越來越沉，像灌了鉛。
前兩天就出現過這種情況，趙永富硬是咬著牙堅持下來了。
也由不得他不堅持，不堅持幹完，就等著捱打，總得選一樣。
他咬牙又挖了半壟，鐵鍬拄在地上喘氣的工夫天旋地轉，還沒來得及咳嗽，整個人就首首地栽進了田溝裡。
臉朝下，嘴裡塞滿了土。
醒過來的時候躺在衛生所，頭頂一盞日光燈嗡嗡地響。
一個穿白大褂的人給他量了體溫，又用聽診器按了按胸口，皺著眉，“肺上雜音很重。你以前得過什麼病？”
趙永富動了動乾裂的嘴唇，“中了毒。”
大夫一頓，“什麼毒？”
“吃了快一個月的苦杏仁粉。”趙永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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