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怎麼看,是別人的事。”槐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當,
“我在乎的是我站過去了,永富怎麼看。他看我不順眼,我端過去的飯他吃不下,我遞過去的水他不想喝。
我不去,他的飯反而吃得下,水也喝得進。那我站過去,不就是給他添堵麼?”
趙德仁轉了轉他那雙渾濁的眼珠,抬了抬手中緊握的旱菸杆,
“你是趙家的媳婦,不是趙家的客人。做事論的不是順不順眼,是理。趙家的媳婦該做的事,你再不樂意也得做。”
語氣更沉,嗓音也拔高了幾分。
槐花將身子朝外側了側,一字一句道,
“您說的那個理,是您的理。可日子是我在過,秋穗是我在帶,老爺子是我在伺候,工分還等著我去掙。
我站過去伺候他,他嫌我礙眼,我受了氣回來還得帶秋穗、還得伺候老爺子、還得天一亮就出工。
不是我不去,是我去了兩頭不落好。您讓我怎麼辦?”
趙德仁手裡的旱菸杆在桌沿上一磕,發出一聲悶響,“你是在跟我講條件?”
“我沒有講條件。”槐花的腰桿沒有松,
“我是在講日子。日子不能靠理來過,靠的是人咋過才順心。永富不順心,我也不順心。一家人都不順心,那還要這個理有什麼用?”
趙德仁不說話了。
他看著槐花,目光裡的東西槐花有些看不懂。
但槐花也沒心思去琢磨。
趙德仁沒再反駁,她就當他是預設她的話了。
槐花抬腳,正欲跨門檻。
“你回去吧。”趙德仁的聲音響起,聲音恢復了他慣常的語調。
槐花側頭看了一眼,趙德仁低頭捏著他那根己經磨得發亮的旱菸杆,沒看她。
槐花沒有多留,轉身走了。
躺在床上的趙永富豎著耳朵聽完了所有的對話。
槐花的聲音從堂屋門口傳過來,不高,不急,像是冬天的河水,不快,但一首在流,流到他聽不見為止。
他想出聲,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堵得慌,只擠出一聲極低的嘶啞,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張大了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緊接著,一陣壓迫低沉的咳嗽聲衝破喉嚨,“咳咳咳……”地響起,在空空的屋子裡迴盪。
桌前的趙德仁趕緊站起身,兩步跨進西廂房,端起床頭那碗水,朝趙永富嘴邊遞。
趙永富抬手一甩,“啪……”地一聲,瓷碗摔在地上,應聲而碎。
趙德仁看著一地的水和碎瓷片,一張臉陰沉得能掐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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