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飯是王菁從食堂打上來的。
她端著搪瓷托盤上來,裡頭擱著西碗飯、一碗紅燒魚塊,一碗青菜,一碗雞蛋湯,還有一小碟鹹菜。
王菁把床頭櫃上的東西挪開,騰出一塊地方,一家人和鄭和美圍在床頭櫃旁邊,一人端著一碗飯,低頭吃。
沒有人說話,筷子碰著碗沿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起起落落。
王明元吃了一碗飯,李桂英吃了小半碗就擱下了。
王菁把蛋湯喝完了,起身去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床頭櫃上,等著王義醒來的時候喝。
鄭和美端著碗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低頭扒飯,聽著旁邊碗筷的響動和王義斷斷續續的呼吸聲,沒有再說話。
王義還在睡,呼吸時快時慢,喉嚨裡偶爾咕噥一聲,手在被單上攥一會兒,鬆開,再攥緊。
眉頭擰著,額頭上沁了一層薄汗,過一會兒呼吸順了一點,沒過多久再次堵上了,像是一個人在夢裡反覆走著同一條路。
李桂英端著飯碗,筷子擱在碗沿上,看了王義一眼,低下頭去,長長地嘆息一聲。
王明元把碗裡的飯扒完了,碗擱在床頭櫃上,也沒有說話。
窗臺上那隻倒扣的玻璃瓶還擱在原處,瓶底映著窗外射進來的陽光,像一隻睜著的眼睛,鄭和美把目光移開,沒有再往那邊看。
收拾完了碗筷,幾人守著病床枯坐了一會兒,門開了,護士端著托盤走進來。
鄭和美退到一旁,看著護士走到床邊,把搪瓷托盤擱在床頭櫃上,瓶瓶罐罐碰了一下,發出一陣輕響。
護士首起腰把輸液瓶掛上床頭的鐵架子,藥水瓶子在掛鉤上晃了兩下才停住。
看了雙眼閉緊的王義一眼,護士拿起他的一隻手,拿棉籤蘸了酒精在手背上轉了一圈,涼意滲進皮膚,王義的眉頭皺了一下,依舊沒有睜眼。
護士動作沒停,皮管子紮緊手臂,針頭順著手背血管推了進去。
王義的眉頭忽然擰了一下,眼睛猛地睜開,目光散著,不知在看什麼地方,緩了緩,閉上了,像是針頭推進去的涼意讓他醒了一瞬,但沒有力氣醒透。
王家人的目光齊齊落在那隻扎針的手上,沒有人開口,只是看著針頭刺進去,膠布貼上,透明的管子被一股子白色的液體填滿。
護士調好滴速,端起托盤走了,王義的手平放在被單上,針頭旁邊的皮膚微微泛著白。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才有人輕輕動了一下椅子。
王明元收回目光,李桂英低下頭,王菁看向了窗外,鄭和美看著藥瓶裡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落,也沒有聲音。
王義的呼吸還是不穩,但在那個無聲的滴落裡,似乎找到了一個可以跟上的節拍。
門口傳來響動,錢代梅走進來,先看了王義一眼,眉頭微微擰了一下,朝王家人一一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走上前輕拍了一下鄭和美的肩,示意她出去。
鄭和美低頭跟王義說了一句“我去一下”,王義閉著眼睛,沒有應聲。
鄭和美跟著錢代梅走進護士站旁邊的一間小辦公室裡。
錢代梅把門帶上,從抽屜裡拿出一隻小瓶子擱在桌上,看了女兒一 眼,語氣沉了沉,“別老待在裡面,出來透透氣放鬆一下。”
鄭和美在椅子上坐下,“沒事,就是陪王義他們一家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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