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停在一棟青磚小樓前。
門框上方嵌著一塊水泥匾額,描著“和平路163號”。木門上的漆褪得差不多了,門環是鐵的,摸上去涼絲絲的。
鄭和美推了一下門,門沒鎖,吱呀一聲開了半扇。
這房子是國營百貨公司分的職工住房,徐守誠當了十幾年倉庫主任才排到的,兩層樓。
樓下是堂屋、廚房和一間小臥室,最小的弟弟徐文軍住小臥室。
樓梯底下隔出一間廁所。
樓上一共三間房。一間是父母的,一間是徐文華的,徐文秀出嫁前也住樓上,如今房間空著。
徐文華幾年不在家,他那間也空著。
整棟樓上下加起來西個臥室,以前一家五口住著剛好,現在人少了,倒顯得空了些。
房子雖沒有院子,但獨門獨戶,在那個年代的晴川區算不錯的人家了。
堂屋不大,光線有些暗,靠牆一張方桌,桌上擱著一隻竹殼暖水瓶、幾隻搪瓷缸子,缸子沿上磕掉了好幾塊瓷。
暖水瓶旁邊放著一隻鐵皮茶葉罐,蓋子虛掩著。
桌子底下塞著幾條長凳,凳面磨得油亮。
牆角立著一隻老式櫃子,櫃面上擱著一臺收音機,深褐色的外殼,旋鈕旁邊貼著一小條標籤,印著“江漢無線電廠”幾個字,標籤己經卷了邊。
正對著門的牆上掛著一張毛主席像,像框是木頭的,漆色暗沉,擦得乾淨。
門邊放著一隻竹籃子,籃子裡裝著一把捆好的小白菜,菜葉子上還掛著水珠,幾個番茄,兩根黃瓜,一張油紙包著的一小塊五花肉,都很新鮮,像是剛從菜場拿回來還沒來得及收進廚房的。
樓梯間傳來腳步聲,有人下樓。
徐守誠先下來的,穿著一件乾淨的藍布衫,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領口的布邊磨得起了毛。
一頭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鬢角推得短短的,看得出是剛理過不久,但臉上皺紋比同齡人密一些,眉間的紋路更深,不笑的時候也散不開。
他抬頭看見鄭和美站在門口,腳步頓了一下,認出了她,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還沒來得及開口,喻霞跟在他後面下來了,穿著一件碎花短袖衫,頭髮攏在腦後,用黑卡子彆著,耳邊幾縷碎髮沒來得及攏上去,微微翹著。
喻霞比徐守誠年輕幾歲,臉盤圓潤,眉眼還看得出年輕時的影子,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弧線。
她看見鄭和美站在門口,整個人愣了一下,站在徐守誠身後忘了邁步。
臉上那種剛剛下樓時還掛著的隨意神情一下子被推開了,換成了意外和歡喜混在一起的樣子,像是沒料到她會來,但也不意外她的到來。
鄭和美先開了口,“叔叔,阿姨。”
徐守誠回過神來,“和美?”他往前走了一步,“什麼時候回來的?快進來坐。”
“回來幾天了。”鄭和美微笑著邁進來,在徐守誠的指引下朝桌前走。
喻霞反應過來,快步迎上來,雙手接過鄭和美手裡的東西,嗔怪道,“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啥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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