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整個人僵了一下，世界湧進來了。
月光不再是一片銀白，雲層薄的地方亮，厚的地方暗，明暗一層一層鋪在地板上，清清楚楚。她頭一回看清月光原來是有顏色的，靠窗那片偏冷，泛青白，往屋裡去漸漸轉暖，落在舊課桌上泛著暗黃。
能看到每一道光束從窗戶到地板的路徑，能看到光束裡翻湧的細塵，成千上萬顆，每一顆都在她眼裡單獨飄著。
牆縫裡的灰，地板上的劃痕，遠處那排歪歪斜斜的舊桌椅，平時糊成一團的東西，這會兒一件一件從暗處浮出來，邊緣都是清晰的。
窗外的夜風分出了好幾股，有的擦著窗框，有的鑽過門縫，分得出哪些是風擦過石牆表面的摩擦聲，哪些是窗簾被吹動時的布帛抖動。
諾克斯在窗邊動了一下，尾巴尖掃過地面，那一聲輕響在她耳朵裡，像有人拿絲綢從耳廓上拂過去。雷古勒斯的袍子被風帶起一個小角，布料摩擦的慈窣聲近在耳邊。
空氣裡有灰塵的味道，有舊木頭的味道，有窗臺上石磚被月光曬了一晚上之後吐出來的乾燥礦物的味道，她以前從來沒注意過這間教室有氣味。
整個世界被拉近了，所有的聲音，光，氣流，氣味，同一時間擠進她的感官，清晰得不真實。她不知道該往哪看，該聽哪個聲音，所有東西都在爭搶她的注意力，分不出主次，理不出頭緒。眼前一陣發花，腦子嗡地一下，脹得難受，身子晃了晃，伸手撐住了旁邊的課桌。
「第一次都這樣，資訊太多。」
雷古勒斯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在她耳朵裡層層疊疊，有空氣傳播的，有牆壁反射的，還有他胸腔共鳴的那一層低音。
「這就是第一關，腦子還不會篩，撐住，別急著關。」
莉莉用力眨了兩下眼，咬著牙，撐著桌子，慢慢喘。
原來這個世界，這麼吵，這麼滿，平時全漏過去了。
超感咒還在持續，湧進來的東西還在增加，可她慢慢分出了一點神。
先把雷古勒斯的聲音抓住，別的往後壓一壓，壓不太住，但比剛才強些。
她深呼吸，集中精神，那些資訊開始從混亂慢慢變得有層次。
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朵裡慢慢降下來，窗外的風聲從一團模糊的噪音變成一層一層可辨的薄片。然後是雷古勒斯的呼吸聲，平穩，悠長。
「好多東西。」她喘著氣，聲音發虛。
「第一次開，咒語本身還弱，也不熟練，」雷古勒斯聲音帶著點笑意：「這麼點強度送進來的資訊已經把你衝懵了。
等你練熟了，咒語更強了，送進來的更多，更細，到那時候還能穩穩挑出有用的，才算練出來了。」他看著她的臉色：「年齡也幫忙，等再大些，精神穩固，意志堅定，能接收的東西就多，眼下還小，能用出來已經很不錯了。」
莉莉撐著桌子慢慢站直，不過十幾秒，額角已經沁出汗，胸口起伏。
她還在撐，咬著牙又堅持了幾秒，然後收掉魔力，咒語散了。
月光重新成了一片銀白，風聲遠了，氣味消失，諾克斯的尾巴聲也聽不見了。
世界一下從過度清晰彈回原樣，暗了不少，也慢了不少。
莉莉長長出了口氣，整個人都軟了下來。
「累。」
她喘著氣，抬手抹了一下額頭，鬢角已經溼了。
等喘勻了氣，直起腰，臉上還帶著紅暈，但眼睛亮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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