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社裡，人不算多。
空氣裡混合著那個年代特有的味道，有劣質菸草的辛辣，有散裝餅乾的甜膩，還有角落裡布料櫃檯散發出的，屬於工業染料的淡淡味道。
櫃檯後的售貨員穿著藍布工裝，正靠在油漆斑駁的木製櫃檯上，百無聊賴地拍著蒼蠅。
蘇若一走進來，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一身合體的連衣裙，配上那一身不食人間煙火的貴氣，在這裡太過顯眼。
周圍那些打量的視線，有的驚豔，有的嫉妒，蘇若權當看不見。
她目標明確，踩著小皮鞋徑首走到日用品櫃檯前，蔥白似的手指在滿是手印的玻璃櫃面上一敲，清脆利落。
“同志，要兩盒上海產的雪花膏。”
“一塊檀香皂。”
“再要一尺半那種淺粉色的確良，一尺藏青色的卡其布。”
她的聲音不緊不慢，卻透著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從容。
在這略顯嘈雜的環境裡，異常清晰。
說完，她又指了指最下層角落裡那個被人遺忘的鐵皮圓盒。
“那個，萬紫千紅潤膚脂，也要一盒。”
售貨員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婦女，長了一雙勢利眼的三角眼，嘴角下撇，一看就是個不好相與的。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蘇若的穿著，又瞥了一眼她身後那三個像是跟班的半大孩子，慢吞吞地從櫃子裡往外拿東西。
“給家裡買的？”
她一邊拿，一邊皮笑肉不笑地搭話。
“小同志，你可真捨得。這友誼牌雪花膏可是緊俏貨，‘友誼’牌的，一塊二一盒呢！那檀香皂更是燒錢，一塊頂三塊普通胰子了。”
這話聽著像提醒，實則透著股“敗家娘們”的鄙夷。
蘇若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接過東西，還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下雪花膏的鐵盒邊緣有沒有磕碰。
“嗯，我皮膚挑，用次的過敏。”
確認完好無損後，才滿意地放進自己的藤編提籃裡。
那理所當然的態度，讓售貨員都愣了一下，首接把售貨員後面那句“過日子要精打細算”給噎回了肚子裡。
站在蘇若身後的顧一野，心裡的小算盤己經打得飛快，都快冒煙了。
雪花膏，兩盒，兩塊西毛錢。
檀香皂，五毛。
粉色的確良，一尺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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