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隻佈滿老繭和傷疤的大手。
腦海裡全是她那雙被搓衣板磨紅的小手。
還有她最後那句輕飄飄、卻又像重錘一樣砸在他心口的話——
“還挺好看的。”
顧寒驍深吸了一口氣，抬手狠狠搓了一把臉。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撞擊，像是在打鼓。
他忽然覺著。
教不會……就教不會吧。
大不了以後，這活兒他全包了。
主臥那扇刷著綠漆的木門，輕輕合上。
一聲輕響，把堂屋隔成了另一個世界。
顧寒驍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件疊得歪七扭八、像個蹩腳豆腐塊的襯衣。
屋裡靜得只能聽見牆上老掛鐘“咔噠、咔噠”的走字聲。
他站了許久，久到院子裡的知了都叫累了，才長腿一邁，在桌邊的長凳上坐下。
粗糙的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襯衣領口。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還有那股子好聞的檀香皂味兒。
一下午的畫面，跟幻燈片似的，在他腦子裡來回蹦。
早上那隻被濃煙嗆得淚眼汪汪的小花貓，委屈巴巴指著土灶告狀；
下午那雙舉到他眼皮子底下、通紅髮腫的小手；還有剛才，她眼波流轉，狡黠地誇他“洗衣服好看”。
好看個屁。
他一個帶兵打仗的大老爺們，蹲地上搓衣服，那是“好看”嗎？那是沒出息！
可偏偏，這句話從她那張櫻桃小嘴裡蹦出來，比軍區首長表揚他一句“帶兵有方”，還讓他心裡頭發燙。
顧寒驍低下頭，攤開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骨節粗大，手背上青筋暴起。
虎口全是常年據槍磨出的老繭，手背上還有道去年演習時被石頭劃拉的舊疤，那是屬於男人的糙，屬於軍人的硬。
這就是一雙用來拿槍桿子，用來幹粗活的手。
他想起蘇若的手。
那雙手是怎麼長的啊？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手指細長細長的，軟得像沒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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