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顧一野盯著書頁，頭都沒抬，只是翻書的手指稍微頓了一下。
“她就是！”顧三歲把腮幫子鼓得像只存糧的倉鼠，小臉仰得高高的，奶兇奶凶地嚷道。
“爸爸娶了她，還要給她洗衣服，她就是咱們媽！”
顧一野沒再接茬，只是把那本被翻卷邊的《孫子兵法》往上舉了舉，擋住了自己有些發燙的耳根。
小屁孩懂什麼。
但……好像也沒說錯。
院子裡的這點童言稚語，很快就被大院裡湧動的暗流淹沒了。
這股風，不出意外地吹到了大院“定海神針”孫桂芝的耳朵裡。
孫桂芝，老伴是退下來的老幹部，自己也是大院裡的老資格。
平日裡沒事就愛在大院裡溜達，看誰家晾衣服沒抻平，誰家媳婦說話嗓門大，都得上去說道兩句。
在她眼裡，規矩比天大。
當她聽王秀芹添油加醋地彙報完顧家那位新媳婦的“光榮事蹟”後，那張佈滿風霜的老臉瞬間拉得比驢還長。
“不像話！這簡首是亂彈琴！”
孫桂芝手裡的搪瓷缸子重重磕在木桌上，“哐”的一聲，茶水濺了一桌子。
“顧寒驍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那是咱們大院的一塊好鋼！怎麼就娶了這麼個只會描眉畫眼的喪門星？”
她氣得胸口起伏，指關節叩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自古以來，男人主外女人主內，這是天經地義！讓一個團長圍著搓衣板轉，這要是傳出去，咱們大院的臉還要不要了？他的兵以後還怎麼服他？”
王秀芹在一旁像只啄米的小雞，連連點頭：“孫嬸子，您說得太對了！”
“咱們也是急啊，這蘇若一來，把大院的風氣都搞得烏煙瘴氣的。”
孫桂芝深深吸了一口氣，渾濁的眼珠子裡透出一股子“替天行道”的銳利。
她覺得，作為長輩，她必須得出手了。
必須得給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媳婦上一課，讓她明白明白，這大院裡的地磚有幾塊，顧家的門檻有多高！
孫桂芝揹著手在屋裡踱了兩圈，腳步沉重有力。
“這股子資產階級小姐的歪風，我非給她剎住不可！”
“明天，我就去會會這尊‘大佛’！”
……
第二天下午，公共水房。
這裡常年瀰漫著肥皂味和黴溼氣，卻是軍嫂們雷打不動的“情報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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