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是紅著眼眶跑回家取錢的。
沒過一會兒，她捧著一堆零零碎碎的票子折返。
有十塊的大團結，也有幾毛幾分的硬幣，甚至還有幾張帶著體溫、皺巴巴的布票和糧票。
顯然，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數數吧！”
林婉把錢往桌子上一拍，力道大得震起了桌面的浮灰，那雙眼睛腫得像兩顆爛桃子。
顧一野此時展現出了驚人的職業素養。
他面無表情地拿起錢，一張一張地撫平、分類、清點。
手指翻飛，那架勢麻利得像個在櫃檯上幹了幾十年的老賬房，只聽得見紙幣摩擦的沙沙聲。
全場安靜，都在看這無聲的“公開處刑”。
“一共兩百二十八塊五毛。”
顧一野抬起頭，冷冷地報出數字。
“還差一塊五。”
林婉氣得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背過氣去。
“就差一塊五你也要計較？！蘇若，你別欺人太甚！”
蘇若正低頭修剪著指甲，聞言連眼皮都沒抬，語氣漫不經心。
“生意就是生意。大寶，記賬。”
“這剩下的一塊五，算林嫂子欠咱們的。利息按日息千分之五算，驢打滾的利，什麼時候還清什麼時候銷賬。”
“你……”
林婉哆哆嗦嗦地從口袋裡摸出最後兩個鋼鏰，那是她打算明天買早點的錢，狠狠地砸在桌上。
“給你！拿去買藥吃吧！”
扔下這句惡毒的詛咒，她拽起地上的林大強，像拖死狗一樣往外走。
背影倉皇，步子亂得首踉蹌，再也沒了平日裡那種“模範軍嫂”的傲氣。
一場鬧劇，終於收場。
看足了熱鬧的鄰居們心滿意足地散去，只有那幾個被錄用的軍嫂留了下來，一臉擔憂地看著蘇若。
“若若啊，這得罪了林婉，以後怕是……”
李嫂子欲言又止。
蘇若笑了笑，把桌上的錢攏成一堆，推到顧一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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