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師傅的手攥著那張印著展點陣圖的紅標頭檔案，手背上青筋暴起，紙張的邊緣被他捏得起了皺。
“趙德勝！這孫子安的什麼心！這是要把咱們往死裡整！”
他一巴掌把檔案拍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十幾個軍嫂，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轉而被一種燒心的憤怒取代。
C13號展位。
這個位置，別說賣東西就是扔垃圾都嫌晦氣。
那地方緊挨著公共廁所，常年不見光風口一拐，那股騷臭味能把人的隔夜飯都燻出來。
把若雪服裝廠安排在那，就等於首接在她們的招牌上抹了一泡屎。
“廠長，這可咋辦？最好的位置給省一廠佔了，咱們分到這麼個臭烘烘的犄角旮旯，到時候連鬼都看不見一個，還賣什麼貨？”
“是啊，咱們熬更守夜做出來的衣裳，難道就拿到廁所門口去賣？”一個年輕軍嫂氣得眼圈都紅了。
“這明擺著是欺負人！他媽的，老孃跟他們拼了！”
軍嫂們炸了鍋，她們剛靠自己的手掙來臉面和熱錢，轉眼就有人想把她們的飯碗連鍋端了，這比挖她們家祖墳還讓人生氣。
蘇若始終沒有說話。
她拿起那張展點陣圖，沒看那個被紅筆圈出來的、代表著羞辱的C13，而是停在了圖紙的正中央，那片被標註為“中心廣場”的巨大空白區域。
所有人的吵嚷聲漸漸停了，都看著她等她拿個主意。
蘇若忽然抬起頭，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大家覺得，咱們的衣服跟省一廠的貨比，哪個能穿出門？”
眾人一愣。
還是張翠娥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大聲說：“那還用問！咱們的料子、款式、做工，哪樣不比他們強？”
“他們做的那些玩意兒，不是掉色就是開線，俺家抹布都比那結實！”
“對！咱們的衣服是頂好的！”
蘇若笑了。
她將那張圖紙平鋪在桌面上，用筆在“中心廣場”那片空白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既然咱們的貨是最好的，憑什麼要跟他們擠在一個棚子裡由著他們作踐？”
她的動作不重，卻讓整個辦公室針落可聞。
錢師傅不解地湊上前：“廠長，你這是……”
“他們不給好位置，我們就自己造一個。”蘇若的手指在那個圈裡點了點，說出的話卻讓在場所有人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個展位，我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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