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盒“哐當”一聲砸在柏油路上，白菜滾了一地，雪白的窩頭瞬間沾滿灰塵。
李建國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眼珠子一動不動，死死盯著那片閃爍的紅藍光。林婉的尖叫被車門“砰”地一聲隔絕，刺耳的警笛劃破夜空，很快消失在巷子盡頭。
幾十秒，一個世紀那麼長。
大院裡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像探照燈，從警車消失的方向，刷地一下，全部聚焦在李建國和他腳邊那攤狼藉的飯菜上。
蘇若收回相機，看都沒看僵首的李建國一眼，一手牽著一個兒子，轉身回了燈火通明的廠房。顧寒驍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為妻兒擋住了所有窺探的視線，也隔絕了那家人的鬧劇。
“都散了吧，幹活的幹活，睡覺的睡覺。”保衛科長老錢清了清嗓子，揮手驅散人群。
人群這才如夢初醒，嗡的一聲炸開了鍋。
“瘋了吧？林婉她敢放火燒廠子！”
“破壞集體財產！這得槍斃吧！”
“活該！看她平時那酸樣，就不是好東西！”
議論聲像無數根針，扎進李建國的耳朵裡。
他終於動了。他沒看任何人，也沒去撿地上的飯盒，只是彎下腰，用一種極其緩慢的動作，撿起了那個摔變形的鋁製飯盒蓋子。
然後，他抬起頭，麻木地看了一眼“若雪服裝廠”那幾個刺眼的大字，轉身，拖著灌了鉛的雙腿，一步步走回自己那個黑漆漆的家。
背影佝僂，像被抽掉了脊樑骨。
牆，塌了。
第二天，整個大院都在談論昨晚那件駭人聽聞的大事。趙綵鳳端著盆擠進水房，立刻成了中心。
“綵鳳，你跟林婉那麼好，她幹這事你不知道？”
趙綵鳳把盆子重重一放，臉上全是後怕：“哎喲我的大姐，知人知面不知心吶！我哪知道她心那麼毒！”
她一邊搓衣服一邊壓低聲音：“要說苗頭，那可多了！蘇廠長開了廠子，她就沒說過一句好話！天天在我耳朵邊唸叨，不是說人家投機倒把，就是說人家遲早要完蛋！我當時還勸她，我說人家憑本事賺錢，你別眼紅。可她不聽啊！那眼睛都快滴出酸水了！”
一番話，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周圍軍嫂紛紛附和：“就是，她看蘇廠長的眼神就不對勁。”
牆倒眾人推。曾經那些圍著林婉說閒話的軍嫂，此刻都爭先恐後地跟她劃清界限。公安局來人走訪時，趙綵鳳第一個衝上去，添油加醋地把林婉平時的怨言全都抖了出來，生怕自己被當成同黨。
風暴的中心，若雪服裝廠，卻平靜得反常。
蘇若照舊踩著點到廠裡，親自盯著工人們打包、裝箱。京城來的倒爺付了全款，催著要立刻拉走貨。縫紉機高速運轉，工人們的幹勁比之前更足。
林婉的下場，是最好的雞血。跟著蘇廠長有肉吃，跟蘇廠長作對，就得去吃牢飯。
就在廠裡熱火朝天時，一輛吉普車開進大院，停在李建國家門口。
車上下來兩個穿制服的男人，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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