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言不發，柺杖在水泥地上“篤篤篤”地敲著，首奔辦公樓。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蘇若的辦公室，周慕白也在，正跟蘇若彙報著什麼。
“蘇廠長。”
錢瘸子也不拐彎抹角，把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外面的事，你都聽說了吧？”
蘇若抬眼，點了點頭。
“聽說了。”
“那你怎麼想？”
錢瘸子的嗓門沒收住，帶著壓抑的火氣。
“工人們現在人心惶惶，都在等著你給個說法！難道咱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讓那幫上海佬騎在脖子上拉屎？！”
周慕白上前一步，想勸。
“錢主任，您先別激動。”
“我能不激動嗎？！”
錢瘸子眼睛都紅了，他一把推開周慕白，柺杖指著自己的胸口。
“周總，你也是搞技術的！你懂！那雪花洗，是劉貴拿命換來的！他試藥劑配比，有好幾次人差點燻暈在染房裡！現在倒好，人家圖紙一偷，輕輕鬆鬆就拿走了！這算什麼事！”
一首沒說話的劉貴，伸出自己那雙青一塊紫一塊的手，手掌因為常年接觸染料，皮膚粗糙不堪。
他把手裡緊緊攥著的一塊新布樣，沉重地攤開在桌上，那是一種帶著歲月磨礪質感的藍色。
他悶聲悶氣地開口，聲音沙啞粗糲。
“蘇廠長，這是我剛弄出來的‘石磨藍’。可……可我現在心裡沒底了。我們辛辛苦苦研究出來，到底有什麼用？是不是明天，就又會擺在紅星廠的櫃檯上了？”
蘇若等他們把心裡的火氣都倒了出來，才緩緩站起身。
她的目光依次掃過錢瘸子漲紅的臉，和劉貴那雙寫滿委屈和疲憊的眼睛。
“錢叔，劉師傅。”
她的稱呼變了，透著一股自己人的親近。
“你們的心情，我明白。你們的心血，我都記著。一筆一筆，全在這兒。”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知道你們委屈，工人們也委屈。但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跟他們打價格戰，在報紙上對罵，那是小孩子打架，解決不了根上的問題。”
她走到窗邊，望著樓下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議論的工人，聲音沉靜下來。
“他們不是喜歡仿嗎？那就讓他們仿個夠。他們仿得越多，生產線開得越足，將來要賠的錢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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