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紡織日報》社。
電話鈴的尖嘯劃破了夜班辦公室的寧靜。
編輯老劉正對著一杯新泡的濃茶打哈欠，被這聲音攪得心煩，慢騰騰提起了聽筒。
“喂，”他含混地應了一聲，嗓音裡滿是倦怠。
“您好，是編輯部嗎？我想諮詢一下，在貴報刊登一整個版面的廣告，需要多少錢？”電話那頭的女聲很年輕，普通話說得字正腔圓，每個字都清晰悅耳。
老劉提著聽筒的手懸在半空。“你說什麼？一整個版面？”
這裡是《紡織日報》，紡織工業部的喉舌，行業裡的風向標。
這裡刊登的是政策解讀和行業要聞，廣告最多也就是個不起眼的豆腐塊。包下一個版面？報社開辦以來聞所未聞。
“對，明天，或者後天，除了頭版之外的任意一個整版。”那女人的語調，聽不出一絲波瀾。
老劉腦子裡的瞌睡蟲瞬間跑光了。
他用手掌蓋住話筒，壓著嗓子對旁邊的同事喊：“快！把廣告科的價目表拿來！來了個大客戶！”
他清了清嗓子，換上一種刻意製造出來的熱絡腔調：“同志，您是哪個單位的？要的版面這麼大，我可以給您申請一個最優惠的內部價！”
“若雪服裝廠。”
這五個字讓老劉臉上那點營業性的笑容垮了下來。
若雪……服裝廠？不就是前幾天總編親自撰文，不點名地敲打過的那個“小作坊”嗎？
他有點想不明白。被人公開奚落，不找上門來興師問罪，反倒要花一大筆錢，在罵自己的報紙上做廣告？
“同志……您確定，是若雪服裝廠？”他又問了一遍，想弄清楚是不是自己聽岔了。
“確定。”
這事老劉可不敢拿主意。他讓對方稍等，自己小步快跑，敲響了總編辦公室的門。
總編曹東強，正是紅星廠廠長曹國華的堂弟。
那篇《國貨之光》的文章，正是他本人的手筆。
聽完老劉的彙報，他也有些發怔。
他在辦公室裡來回走了幾步，“她想幹什麼？花錢到咱們的地盤上，跟咱們對罵？”
“那咱們接不接？”老劉探著頭問。
“接！為什麼不接！”曹東強眼裡透著精明，他覺得這事再好不過，“有錢送上門，沒有往外推的道理！她想罵，就讓她罵！讀者只會覺得她惱羞成怒，更看不起她！”
這算盤打得極好。
這筆廣告費可不是小數目，收了錢，還能讓那個姓蘇的女人在全行業面前丟臉。
“你告訴她，一個整版，定價五千塊！一分不能少！還有，”曹東強伸出一根手指，告誡道，“廣告內容必須提前給我們稽核！”他可不想讓版面上出現什麼指名道姓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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