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裡嗡了一聲。
聲音從後排往前傳，從前排又彈回去，來賓們互相看了兩眼，有幾個原先站在秦遠那側的人，腳步往外挪了半步。
蘇若站起來了。
她走了三步，停在陳律師面前。
陳律師往後縮了半個身位，公文包帶子被他攥得變了形。
蘇若伸手，手指點在遺囑末頁那枚紅色指印上。
“這個指印，採的是右手拇指。”
她的聲音不高，靈堂的磚瓦牆壁把每個字彈了回來。
“我爺爺中風以後，右手完全癱瘓。三根手指屈曲攣縮，己經喪失了按壓指印的能力。城北特護醫院的方院長，可以提供完整的病歷和康復記錄。”
她把手指從紙面上收回來，轉頭，看著秦遠。
頭微微歪了一下。
“秦二叔，我想請教一下。這個指印是你掰著死人的手按上去的，還是他還活著的時候，你按著他的手摁的？”
靈堂裡的聲音全沒了。
連線香的煙都不動了，首首地豎在空氣裡。
秦遠的嘴唇變了顏色，從紅到白，從白到青。
他的十根手指攥在身側，指節發響。
秦鶴站在側面，一句話沒說。
他的眼珠子左右轉了兩圈，嘴抿成一條線，身體不自覺地往秦遠反方向挪了半步。
切割的姿態己經擺出來了。
蘇若沒有繼續逼。
她退回自己的位子，坐下，從手提包裡抽出一塊白手帕，慢慢擦了擦手指。
動作很慢，一根一根擦，擦完左手擦右手。
“陳律師。”
她頭都沒抬。
陳律師後背的灰色西裝己經溼透了，肩胛骨的位置洇出兩塊汗漬，左右對稱。
“這份遺囑的法律效力，你回去送公證處核驗就知道結果，我不追究你的執業資格。”
她抬起頭，聲音往下壓了半度。
“前提是，你現在跟在場所有人說清楚一件事。誰付錢請你來的，多少錢，什麼時候結的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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