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之夜,紅燭高燃,軟玉溫香,汪家滿府皆是團圓喜樂。
前院的酒席從中午一首擺到晚上,鞭炮放了一掛又一掛,震得後院破屋的窗紙簌簌往下掉。
賓客們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笑鬧聲隔著大半個院子傳過來,一會兒是笑鬧聲,一會兒是划拳行令的吆喝,好不熱鬧。
“恭喜恭喜!”
“汪二爺好福氣啊!”
“柳家小姐可是出了名的賢惠,汪二爺這是因禍得福啊!”
汪二笑得嘴都合不攏,連連拱手:“同喜同喜!吃好喝好!”
而與此同時,後院那間偏僻小屋,寒風呼嘯,破敗陰冷。
今夜的風特別大,天特別冷。
江雲霜躺在硬板床上,渾身潰爛的傷口疼得她徹夜難眠,飢寒交迫之下,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餓意一點點啃著她的五臟六腑,疼痛像潮水般反覆襲來。
她發著高燒,渾身滾燙,背上,額頭上的傷口早就潰爛流膿,膿水把破棉襖黏在身上,撕都撕不下來。
她想喊人討口水喝,嗓子卻像被砂紙打磨過,又幹又啞,喊出來的聲音連她自己都聽不清。
看守婆子早就跑到前院討喜酒喝了。
走之前還隔著門啐了一口:
“今兒二爺大喜,你老實待著,別亂叫。要是敢鬧,回來打死你。”
然後腳步聲遠了。
破屋裡就剩她一個人。
江雲霜趴在破窗稜上,聽著前院傳來的鞭炮聲、笑聲、猜拳聲,還有隱約的鑼鼓嗩吶。
她聽著遠處傳來的歡聲笑語,心中最後一點驕橫與奢望,徹底被碾得粉碎。
那感覺,就像是有個人拿著錘子,一點一點把她最後的尊嚴敲碎,然後掃進垃圾堆。
她曾經心心念唸的風光、地位、如意郎君,全都成了別人的。
就連她一首看不起的汪二,也成了別人的。
而她自己,落得個人人厭棄、苟延殘喘的下場。
“秦朝朝......江雲晚......春杏......柳氏......”
她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憑什麼......憑什麼她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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