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利斯港的夏風捲著令人窒息的熱浪湧入敞開的舷窗,沉悶的汽笛長鳴震碎了海面原本的寧靜。
深水泊位上,擠滿了懸掛著索倫納姆旗幟的鋼鐵巨輪。巨大的起重機吊臂在半空中交錯揮舞,沉重的貨箱伴隨著碼頭工人們粗獷的號子聲起起落落。
一艘流線型的銀色客輪正劈開波浪,緩緩駛離港口。船舷一側,枚代表著阿德勒共和國的齒輪與鐮刀徽章,在刺眼的陽光下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船首處,鮮紅的油漆張揚地書寫著這艘巨輪的新名字——“獨裁者之淚”。
頂層的全景餐廳內,冷氣迴圈系統發出著極其輕微的嗡鳴,與窗外的喧囂彷彿隔絕成了兩個世界。
一位留著利落紅色短髮的女孩正陷在靠窗的絲絨軟椅裡。餐盤中那片煎培根早己冷卻,凝固出了一層白色的油脂。索菲婭單手托腮,另一隻手握著銀質小勺,無意識地攪動著杯中早己失去溫度的咖啡。
她的目光穿透厚重的玻璃,死死鎖定在遠處那條正隨著海浪起伏而逐漸模糊的海岸線上。
儘管在父親面前,她總是笑得像個沒心沒肺的小太陽,但早逝的母親與常年征戰、聚少離多的父親,早就將那份孤獨感一寸寸地刻進了她的骨髓裡。
金融海嘯的餘波加速了舊帝國制度的崩塌,父親領導的工農聯合黨終於在那片滿目瘡痍的廢墟上插上了鮮紅的旗幟。然而,這場偉大勝利的背後,卻交織著極其殘酷且複雜的國際利益博弈。
索倫納姆的資本巨頭們,像嗜血的鯊魚般死死盯著阿德勒廉價的礦石與暢通的鐵路網。
工農聯合黨在起義期間得到了他們暗地裡的資金與物資支援——這也是革命最終能夠取得勝利的籌碼之一。
為了履行這份盟約,新生的阿德勒不得不以極低的價格出口大量鋼鐵,甚至全面降低關稅。
對於一個剛剛斬斷帝國主義枷鎖、百廢待興的共和國來說,這無疑是在割肉放血。
有人在暗處痛罵布萊恩背叛了革命,說他是在向海峽對岸的資本家卑躬屈膝;也有人認為,在國家生死存亡的關頭,趕路的人必須學會低頭,這是必須的妥協。
但索菲婭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份沾滿銅臭味的盟約,僅僅是一張用來喘息的臨時通行證。
阿德勒與索倫納姆,這兩臺驅動核心截然不同的國家機器,終將在未來的某個歷史岔路口,徹底分道揚鑣。
而索菲婭,作為新生阿德勒共和國派往索倫納姆的第一批公派留學生,肩上扛著的絕不僅僅是求學的行囊。
她必須要用自己的雙眼,親自去真切地見證——那個在大洋彼岸同樣遭受了金融海嘯毀滅性打擊,卻奇蹟般頑強復甦的龐大帝國是如何運作的。
在這場席捲世界的經濟浩劫中,索倫納姆面臨著與阿德勒極其相似的困境,但他們沒有選擇流血與暴力革命,而是踏上了另一條截然不同的改革之路。
據說,一位名叫“赫本”的鐵腕議員,用一系列雷厲風行的新經濟法案,硬生生將那個瀕臨崩潰的經濟體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在那些法案的庇護下,諸多底層工人的權益,竟然在資本家和貴族的縫隙中得到了基本保障,社會秩序也在一點點變好。
索菲婭必須親自去索倫納姆的街頭走一走,去確認那些寫在紙面上的漂亮條款,到底是真的落到了實處,還是僅僅是資本家為了安撫底層而丟擲的虛偽誘餌。
全景餐廳內,坐滿了懷揣著各色心思與命運的旅客。
幾位穿著挺括的灰色西裝的共和國外交官,正緊緊將黑色的公文包抱在懷裡,眉頭緊鎖地低聲核對著檔案上的談判條款;
一位來自阿德勒埃斯林根理工學院的老學者,擦拭著厚底眼鏡,渾濁的眼神中滿是對前沿魔導技術的狂熱與渴望;
幾個挺著啤酒肚的企業家,揮舞著手裡厚厚的訂貨單,唾沫橫飛地高聲談論著即將在蘭卡斯特開幕的世博會商機;
而在最偏僻的角落裡,一家被異國戰亂困頓了許久、如今終於踏上歸途的索倫納姆人,紅著眼眶,死死望著海峽的對岸,望著那個他們魂牽夢繞的家鄉。
就在這充斥著各種嘈雜與暗流的時刻,餐廳頂部的魔導廣播中,突然流淌出一陣恢弘壯闊的旋律。
低沉的圓號與悠揚的絃樂交織在一起,瞬間在空氣中鋪陳開一種遼闊而又帶著一絲悲壯的史詩意境。緊接著,那充滿爆炸性力量的節奏,如同在曠野上奔騰的鋼鐵列車,轟然撞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與靈魂。
爭論的外交官停下了交談,老學者頓住了擦拭鏡片的動作,高談闊論的企業家們也不自覺地閉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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