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充滿戰歌與豪言的營地,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當光束消失,莢艙重新合攏,悄無聲息地滑入空間裂隙消失不見,整個營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篝火還在燃燒,發出“噼啪”的爆裂聲,與滿地的殘肢斷臂形成最恐怖的對比。
格魯克是少數幾個還站著的人之一。
他背靠著一根被燒焦的圖騰柱,那把曾“劈開”鐵殼的戰斧,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血泊裡。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剛才發生的一切,徹底超出了他所有的認知。
那不是戰鬥,那不是試煉,那甚至不是“神罰”。
那是一種……一種純粹的、冰冷的、不講任何道理的“抹除”。
他引以為傲的戰斧,他堅不可摧的肌肉,他部落的榮耀,在那三道無聲的光束面前,脆弱得像紙糊的玩具。
“不……不!這不可能!”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這……這是幻術!是蟲子的詭計!是人類的魔法!對!一定是這樣!他們用某種我們不知道的魔法,製造了這場……這場屠殺!”
他不能接受另一種解釋。
“我的斧頭……我的斧頭明明劈開了它們的殼!”他語無倫次地重複著,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不,格魯克,你的斧頭什麼也沒劈開。”一個蒼老而虛弱的聲音響起。
是薩滿莫卡。
他倒在離格魯克不遠的地方,胸口有一個光滑的、碗口大小的空洞。
但他還沒死。致命的相位光束穿透了他的心臟,但切斷了他脊椎的連線,讓他得以用最後一口氣說話。
他用渾濁的、充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格魯克,嘴角掛著一絲解脫般的、悲哀的微笑。
“那莢艙……根本不是武器,也不是寶藏。它是一個‘資訊收集器’。”莫卡的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那些鬼粉……孢子……它不是毒素。它是鑰匙。是開啟我們大腦的鑰匙。它記錄了我們的驕傲,我們的狂妄,我們對力量的誤解……然後,它就離開了。”
他艱難地喘了口氣,眼神渙散,卻彷彿穿透了格魯克的身體,看到了遙遠的未來。
“它們……不是在向我們宣戰。格魯克。它們是在……研究我們。把我們當成……標本。而你,格魯克,你是第一個被送上解剖臺的標本。你的戰斧,劈開的,不過是它們丟棄的……一個空的……外殼。”
說完這句話,莫卡的頭顱無力地垂了下去,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
格魯克僵在原地。
薩滿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扎進他的靈魂。
資訊收集器……孢子鑰匙……解剖臺……空的……外殼……
這些詞彙,與他二十多年的生命經驗、與部落代代相傳的信念、與他所理解的整個世界,都產生了劇烈的、毀滅性的衝突。
他一直鄙視的人類,依賴的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竟然是如此可怕的存在?
他一直輕視的蟲子,竟然擁有如此冷酷而精密的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