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意識到，他不是在攻擊敵人，而是在攻擊一個已經破碎的、他再也無法理解的世界。
“隊長！格魯克隊長！”
一個微弱的聲音從一具被攔腰切斷的屍體下傳來。
是年輕戰士託格。他下半身已被完全蒸發，只剩下上半身，靠在殘破的盾牌上，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格魯克。
“你……你沒事吧，隊長？”託格的眼神里，沒有往日的崇拜，只有純粹的、無法掩飾的恐懼。
“我……我很好！”格魯克猛地轉過身，對著託格吼道，試圖用音量掩蓋自己的顫抖，“我當然沒事！我還要去殺光那些蟲子！你看到了嗎？它們躲起來了！它們怕了！我們贏了！我們……”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託格的眼神，和莫卡死前那悲哀的微笑，一模一樣。
那不是對勝利的渴望，不是對勇士的敬仰。
那是對“不可理解之物”的、最原始的、刻在基因裡的恐懼。
格魯克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像一座被抽空了地基的巨塔。
他賴以生存的驕傲，他部落的榮耀，他個人的勇武，在這一刻，被這片無聲的修羅場徹底碾成了齏粉。
他贏了戰鬥，卻輸掉了整個世界。
與此同時，在猩紅河口上空三百公里的軌道上，“征服者之顎”旗艦的內部，一間絕對隔音、絕對潔淨的實驗室裡，格魯克·碎顱者的“資料”正被完整地上傳、歸檔。
沒有血液，沒有肢體，沒有痛苦。
只有純粹的資訊。
【目標a-07：生命體徵終止。】
【分析完成】
【物理強度峰值確認：骨骼與肌肉結構強度符合預期，但能量利用效率低下，僅為蟲族標準戰鬥單位的12。】
【精神結構分析：發現“線性邏輯閉環”與“過度自信偏執”兩大核心缺陷。其決策模式完全基於“過往成功經驗”與“部落榮耀教條”，缺乏應對未知變數的彈性。】
【抗壓能力：極低。在遭遇超出認知範疇的“無解事件”後，迅速從“攻擊性”崩塌為“失智性歇斯底里”。】
【結論：確認為“低魔文明”典型個體。其價值在於，他的崩潰過程，為後續對同類群體的“心理戰模型”提供了完美範本。】
艾麗希婭的智腦將這份報告歸檔，命名為“標本a-07：傲慢的病理學分析”。
“他的崩潰，比我們預期的還要徹底。”蘇陽的聲音在實驗室裡響起。
他正看著全息螢幕上，格魯克在營地裡瘋狂揮斧的影像回放。
“意料之中的事情。”
艾麗希婭回應，“對於一個將所有價值都繫結在‘肉體優越性’與‘已知邏輯’上的文明而言，摧毀其認知框架，比摧毀其肉體更有效。格魯克的崩潰，將在獸人帝國引發連鎖反應。他們會稱之為‘神罰’，會陷入‘神為何拋棄我們’的集體恐慌。而這，正是我們需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