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荊州,關羽的威望無人能及,搬出關羽,大家便不會懷疑他的動機,沒人覺得這麼做是多此一舉。
他們只會覺得:君侯說了,要防著江東;君侯說了,要把東西備足,那就照辦。
這就夠了!
就連昨夜給郝普那些人寫信,馬謖也是這麼做的。告訴大家,是關羽信不過江東,要加以提防。
明明關羽大意,沒把江東當回事,可馬謖卻反其道而行。
因為,搬出關羽,好使!
城上城下,變得愈發忙碌,號令聲、腳步聲、搬運重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滾木、礌石從武庫、從城中角落被找出,源源不斷地運上城牆。
士卒們清理通道,檢查器械,氣氛雖不似臨戰那般肅殺,卻一掃往日鬆懈麻木的狀態,變得緊張而有序。
訊息很快傳到了太守府,自馬謖來到江陵,糜芳一直讓兒子暗中留意他的一舉一動。
糜暘匆匆走入後堂,對正為糧草帳簿焦頭爛額的糜芳低聲道:“父親,馬謖今日披甲登城,以關將軍之命,驅使士卒,大舉搬運滾木礌石上城,聲稱要加固城防,防備江東,眼下城頭已然忙成一片。”
糜芳從帳簿中抬起頭,臉上已先露出幾分不耐與輕篾。
“披甲?不過故作姿態而已!”
“加固城防?提防江東?他馬謖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江東那邊,呂蒙病重,陸遜黃口小兒繼任,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來犯。”
他越說越氣,“我看他是初掌事務,無處賣弄能耐,簡直不知所謂!滾木礌石本就閒置,他願搬,便由他去。”
糜暘應下,遲疑一下,又道:“他還與士卒同勞,親自搬運……”
“不過是收買人心的小伎倆罷了!”糜芳打斷,冷笑一聲,“由他折騰便是,看他能逞能幾日。眼下最要緊的,是糧草!關雲長又派人來催了,剛湊夠兩萬石運了過去,他明顯不滿。”
他煩躁地揉著太陽穴,心思全在如何應付關羽的催逼上,對馬謖的所作所為全然不屑,只覺其礙眼又可笑。
臨近傍晚的時候,馬謖主動登門。
糜芳在偏廳見他,臉上掛著一層客套的笑意,“幼常來了,坐。聽說你今日在城頭甚是辛勞,這些具體事務,交代下面人去辦便是,何須親力親為?”
“太守過譽。君侯命我協防守城,不過盡本分而已。”
馬謖依舊姿態放低,簡單稟報了城頭諸事,寒喧數句後,便切入正題。
“謖今日前來,是有兩件事,想與太守商議。”
“哦?幼常請說。”
馬謖道:“第一件,是關於于禁。”
糜芳的笑容微微一滯。
“于禁乃曹魏名將,被關在江陵大牢裡。謖昨夜去看過了,此人雖是降將,威望尚在。若能稍加禮遇,安撫其心,或許可以借他約束那三萬降卒,避免生亂。”
糜芳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盞,語氣淡了下來:“幼常,你剛來江陵,有些事,還不瞭解。
于禁是降將不假,可他更是手握重兵、與我軍血戰經年的敵帥!其心豈可輕信?剛剛歸降,便禮遇有加?哼,只怕非但不能安其心,反會助長其驕狂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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