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明啊令明,你追隨孤,時日並不長。可你以死報國,壯烈殉節,孤……愧對於你。”
他轉過身,看向眾人:“你們可知,於文則追隨孤多少年了?”
眾將沉默。
曹操自答道:“近三十年,從兗州起兵,到官渡大戰,于禁一直是孤的心腹之將。孤把七軍交給他,把最精銳的三萬部曲交給他,讓他去救曹仁,可他呢?”
他的聲音驟然變冷,下面的話曹操沒有再說,但誰都知道,于禁降了。
“而令明,追隨孤不過數載。他本是馬超舊部,孤待他,不過是尋常將領。可他在襄樊城下,寧死不降,血戰到底,被關羽所擒,猶自罵不絕口,最終壯烈而死。”
曹操走到龐會面前,抬手在他肩頭重拍兩下,語氣鄭重:“你父未曾負孤,孤亦不會讓他的血白流。”
龐會含淚叩首:“多謝大王!”
曹操轉身面對眾將,語氣鏗鏘鄭重,“令明雖死,其名永存。凡忠心於孤者,孤必永不相負!”
眾將齊齊躬身:“願為大王效死!”
曹操雖只淡淡點過於禁,可在眾人心底,于禁已然被釘在了恥辱柱上,再無翻身可能。
昔日宛城兵敗,淯水之畔,曹操痛哭典韋,而非親生子侄。
他向來懂,人心比血脈更重。
此番親祭龐德,亦是如此。
以忠義勵眾,以榮辱警心,激全軍鬥志,凝上下之心。
論駕馭人心,當世無人出其右!
自於禁三萬精銳覆滅、龐德授首的訊息傳至,整個魏國上下皆被壓抑與驚惶籠罩。
遷都之議雖被曹操以鐵腕強行壓下,可朝野間的徨恐暗流,依舊未息。
曹操比誰都清楚,他坐鎮於此,不只為督戰襄樊,更為鎮住這已然動搖的國本。
祭拜完畢,曹操留下數名心腹重臣議事,賈詡、程昱、司馬懿皆在其列。
曹操環視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穿透力,“襄樊戰事,諸位有何見解?”
程昱鬚髮皆白,率先開口道:“大王,關羽挾水淹七軍之威,士氣正盛,圍困樊城甚急。然其軍久頓堅城之下,銳氣已日漸消磨。
徐公明前出偃城,深溝高壘、穩步推進,乃老成持重之策。如今已牽制關羽一部兵力,使其無法全力猛攻樊城,形勢正日漸利於我方。”
司馬懿從容接話,語氣沉穩:“關羽性傲而剛,驟勝之後,必生驕狂。其抽調江陵、公安精兵北上,後方已然空虛,此其破綻一也。
與江東孫權,外親內疏、嫌隙暗生,此其破綻二也。大王只需靜待孫權迴音,佳音必不遠矣。”
曹操派人連絡孫權,這些心腹重臣都已知曉。
正在此時,帳外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近侍入內跪稟:“大王,董昭求見!”
“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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