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屯長卻不敢放鬆,示意手下保持警戒,自己帶著兩名士卒,縱身躍上商船甲板。“所有人,到甲板集合!開啟貨艙!”
他一邊下令,一邊目光銳利地掃視船上眾人。船上連同船工,不過十餘人,看起來確實像商旅。
但屯長總覺得哪裡不對,這些人的站姿、眼神,過於沉穩,甚至帶著一種久經行伍者才有的、刻意收斂的銳氣。
他帶著人走向貨艙。艙門開啟,裡面堆著些布匹、藥材等雜物,確是商貨。
屯長仔細檢查,甚至用刀鞘撥開貨物檢視,並未發現兵刃弓弩等違禁之物。他心中疑惑稍減,但職責所在,還是問道:“路引、貨單何在?”
船頭那“商人”從容地從懷中取出一疊文書遞上。屯長就著火光查驗,路引是吳郡太守府簽發,貨單也齊全,日期新鮮,看不出問題。
“將軍,可還有疑慮?江上風寒,可否容我等進寨暫歇?”那“商人”微笑著問。
屯長將文書還給他,心中仍有最後一絲不踏實。他目光再次掃過甲板上眾人,忽然,停在角落一個始終背對火光、倚著船舷的人影身上。
此人雖然也穿著尋常粗布衣服,戴著斗笠,但身姿挺拔,即便隨意站立,也自有一股不尋常的氣度,與周圍那些“船工”迥然不同。
“那位是?”屯長的手按上了刀柄,示意手下士卒注意。
“哦,那是我們家主,身子有些不適,吹不得風,故在艙外透透氣。”
那“商人”連忙解釋,轉身對那人道:“家主,軍爺要查驗,您看……”
那人影緩緩轉身,斗笠陰影遮去大半面容,只露一截剛硬下頜。他不言不語,只從懷中緩緩取出一物,遞向屯長,舉止沉穩,不見半分慌亂。
屯長疑惑地接過,觸手微涼,是一塊非金非木、入手沉甸甸的令牌。
他湊近火把細看,令牌樣式古樸,中間是一個鐵畫銀鉤的“呂”字,背面則是“都督諸軍事”幾個小字。令牌邊緣磨損,顯是常年隨身之物。
呂字?!大都督?!
屯長腦中轟然一聲,如遭雷擊。他不是病了嗎?不是說在建業養病嗎?怎麼會……怎麼會深夜孤舟出現在這裡?!
那戴斗笠之人隨即抬手,緩緩摘下了斗笠。
火光照亮了一張臉龐。
年近四旬,面容清癯黝黑,久歷戎馬。顴骨微高,雙目不大,卻閃動精光,自帶一股洞徹人心的銳利。
屯長曾在一次犒軍大典上,遠遠見過大都督一面。那一眼,便刻在了心裡。
真的是他。
江東大都督——呂蒙,呂子明!
“大……大都督?!”
屯長失聲驚呼,腿一軟,險些跪倒,手中令牌差點脫手。他身後計程車卒也全都傻了眼,不知所措。
呂蒙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大禮,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噤聲。不必多禮。陸伯言可在營中?”
“在……在!陸都督正在中軍理事!”屯長慌忙答道,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激動與徨恐。
呂蒙點了點頭:“很好。不必驚動旁人,速速引我入營,直接去見伯言。此間事,不得外傳,爾等一如往常值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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