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城外,徐晃大營。
時近黃昏,殘陽如血,將連綿的曹軍營壘染上一層暗紅。
自徐晃率數萬援軍進駐偃城以東,雙方已對峙多日。關平謹遵父命,深溝高壘,堅守不出。徐晃亦不急於強攻。
中軍大帳內,徐晃端坐主位,他已年過五旬,面容清癯,下頜蓄著短鬚,目光沉靜內斂,不怒自威。
與關羽的鋒芒畢露、傲氣逼人不同,徐晃的氣質更近似於磐石,沉穩,堅忍,善於後發制人。
他面前站著數員將領,皆是曹操近期增派給他的得力部將:徐商、呂建、殷署、朱蓋。幾人皆頂盔貫甲,眼中閃爍著求戰的渴望。
“諸位,樊城被圍,情勢日急。魏王憂心如焚,一再催促我軍破局。關羽如今正在猛攻樊城,其子關平,守偃城,廖化守四冢,成掎角之勢,為關羽屏護側翼。欲解樊城之圍,必先拔此二處,尤以偃城為首。”
“那還等什麼?”
呂建性子較急,介面道,“將軍,我軍現有四萬餘眾,兵精糧足,士氣正旺。偃城關平,不過才數千兵馬,何足道哉?末將願為先鋒,提兵叩城,三日之內,必下偃城,獻關平首級於帳下!”
殷署、朱蓋也紛紛附和,顯然都認為憑優勢兵力,強攻偃城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徐晃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淡笑:“強攻?自然可下。然偃城營壘堅固,關平雖年少,亦非庸才,強攻必耗時日,若遷延不決,關羽聞訊猛攻樊城,或遣兵來援,反生變數。”
“那將軍之意是……”徐商皺眉問道。
徐晃站起身,環視眾人:“能用最小的代價換最大的勝果,才是上策。關平,少年得志,驟擔大任,外表沉穩,內實忐忑。
其所恃者,無非偃城營壘,及其與四冢、圍頭大營的聯絡。若使其覺營壘將破,後路將絕,歸路將斷……諸位以為,他會如何?”
眾將面面相覷。殷署遲疑道:“將軍是說……攻心?”
“不止攻心,更要造勢。”
徐晃目光愈發銳利,“我要佯裝挖掘長塹、地道,做出切斷偃城與外界聯絡的架勢!”
“挖掘長塹?地道?”
朱蓋吃了一驚,“將軍,此法固然可收奇效,然工程浩大,耗時費力。挖掘長塹欲隔絕數里,非旬日之功;挖掘地道更需隱秘,且偃城土質未必適宜,若被敵軍察覺,半途而廢,徒耗人力。何不直接以兵力威懾,或伴攻他處?”
徐晃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篤定:“誰說要真的挖成?”
眾將俱是一愣。
徐晃解釋道:“這長塹、地道,未必真要貫通。甚至,未必真要深挖。我要的,是‘動靜’,是‘跡象’!”
他目光掃過諸將:“挑選數千士卒,多備鍬鎬土筐,於偃城東北、西北兩處,白日揚塵,夜間舉火,大張旗鼓,做出挖掘長塹、向城牆方向延伸的態勢。
再選精銳數百,於夜間悄然潛至城牆數里外,擇地向下挖掘數尺,製造聲響,佈下疑陣,佯裝挖掘地道。同時,多派遊騎,做出向偃城側後迂迴偵察的態勢,並故意讓敵軍斥候察覺。”
他停頓一下,看著若有所思的眾將:“關平年輕,未經獨當一面之考驗。見我軍如此大規模土工作業,必心生疑懼。他未必會死守,只要將其逼退,便是大功一件。”
徐商眼睛一亮,想明白後當即稱讚道:“將軍妙計!此乃疑兵之計,攻心為上!關平小兒,見我軍勢大,又擺出絕其歸路的架勢,必惶恐不安!其麾下士卒,亦會軍心動搖!”
呂建也反應過來:“不錯!他若死守,則日日提心吊膽,防我地道,憂我合圍,士氣自潰。
他若撤退,則偃城唾手可得,我軍兵不血刃,即去關羽一臂!更可趁其撤退之時,半道邀擊,擴大戰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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