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明！別動！別亂動！”孫權連忙上前，伸手扶住了他，“躺著，好好躺著，不用行禮，孤就是來看看你。”
呂蒙嘴唇動了動，氣若游絲：“主……主公……您怎麼……怎麼來了……”
孫權扶著他，看著他枯槁的模樣，眼眶都溼潤了，“子明，這兩日發生的事，孤都聽說了，讓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是孤的錯，沒能護你周全。”
呂蒙看著他落淚，也泛起了一層水光。他連忙搖頭，“主公……別這麼說……臣……臣不怪您……從來都不怪您……”
他比誰都清楚，孫權為了保他，頂住了多大的壓力。
要怪，就怪他自己，江陵一戰，輸得太慘，把江東拖入了險境，給了世家發難的由頭。
要怪，就怪張昭那些人，只顧自身利益，步步緊逼，非要將他逼死。
他唯獨不怪孫權。
“你不怪孤，可孤怪自己。”孫權看著他，聲音哽咽著，掏心掏肺地說道：“子明，從一開始，孤就從來沒想過要治你的罪。白衣渡江，是孤準的；奇襲荊州，是孤定的；四萬精銳，是孤給你的。敗了，錯了，責任該由孤來擔，不該由你一個人來扛。”
“自古以來，勝敗乃兵家常事，昔日曹孟德，赤壁一戰損失豈不更大？建安二十年，孤帶著十萬大軍去打合肥，不也輸給了張遼了嗎？”
“可張昭他們，非要逼著孤殺了你，逼著孤向劉備求和。孤想著，把你貶為庶人，解了你的兵權，他們就該收手了，事情就該過去了。可孤沒想到……”
孫權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了，一拳砸在了床沿上，眼底滿是憤怒和無力，“孤沒想到，他們竟然如此得寸進尺，如此欺人太甚！竟然敢闖到你的府裡，敢用如此陰損惡毒的方式，當眾羞辱你！孤……孤對不住你啊子明！”
說歸說，氣歸氣，可孫權也拿張昭那些人一點辦法都沒有。
“主公……”呂蒙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心裡像針扎一樣疼。
“主公，別這麼說，……臣能得主公知遇之恩，能跟著主公，為江東征戰，死而無憾了……一場敗仗，臣……臣本就該以死謝罪……不怪任何人……”
孫權苦笑了一聲，自嘲地嘆道：“這麼多年以來，孤一直都在和那些世家拉近關係，想著盡力安撫他們，遷就他們，生怕行差踏錯，就動搖了江東的根基。”
“孤就算再震怒，再心疼你，也沒法懲治他們。孤不能因為你一個人，和整個江東世家撕破臉。一旦那樣，江東就亂了，子明，孤……孤太難了……”
這句話，孫權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哪怕是對自己的母親，對自己的女人，他都從未說過。他是江東之主，他必須永遠沉穩，永遠強硬，不能讓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和無力。
可此刻，在奄奄一息的呂蒙面前，孫權卸下了所有的偽裝，把自己心裡最深處的無奈和委屈，全都掏了出來。
因為呂蒙，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是他親眼看著成長起來的，他在呂蒙身上傾注了太多太多。
“主公，臣都懂……臣都明白……”呂蒙握著孫權的手，微微用了點力，“臣從來都沒有怪過您，從來都沒有。能得主公如此相待，臣就算是死，也瞑目了。”
孫權看著他，心裡更是疼得厲害，他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呂蒙，鄭重地說道：“子明，孤要把你接到宮裡去，接到孤的身邊，給你最好的診治，讓你安心養病。孤倒要看看，誰敢闖到孤的宮裡去，誰敢再動你一根手指頭！”
呂蒙的淚水再也忍不住，“臣……臣多謝主公……”
可他心裡，卻比誰都清楚，這根本就不可能。
孫權把他接進宮裡，就等於把矛盾徹底擺到了檯面上。
劉備那邊是不會罷休的，張昭那些人照樣也不會放過他，反而會激化矛盾，把孫權也捲進去。
孫權剛要再說些什麼，門外的親兵，輕輕敲了敲門，低聲稟報道：“主公，我們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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