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在摩陂已經停了三日，曹操的身體依舊沒有好轉，反而愈發虛弱。大軍總不能一直停在這摩陂的曠野裡，接下來究竟要往哪裡去，是回許都，還是回鄴城，必須要曹操拿一個主意。
司馬懿整了整衣袍，掀開帳簾，低頭走了進去，“參見大王。”
“仲達啊……”
許久，胡床之上傳來了曹操沙啞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何事？”
司馬懿緩緩直起身，依舊垂著眼，“大王，大軍在摩陂已經駐紮三日，將士們休整得差不多了。天氣愈發酷寒，摩陂地處曠野，無險可守，糧草轉運也多有不便，不宜久留。臣今日前來，是想請示大王，接下來大軍該往何處去？是回許都，還是回鄴城？請大王定奪。”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秒，對司馬懿來說，都無比漫長。
他生怕曹操突然話鋒一轉，問起他當年裝病的事，然後讓許褚將他拿下。
可他擔心的事情，終究沒有發生。
曹操始終沒有說話，他靠在胡床上，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沉思。
其實此刻的曹操，根本沒有心思去留意司馬懿的異樣。他所有的心神，都被那句“回許都，還是回鄴城”，攪得翻江倒海。
許都？還是鄴城？
這兩個地方，在他的腦海裡反覆盤旋，可最終，都被另一個名字，死死壓了下去——洛陽。
他又想起了馬謖的那封信，想起了那句刻在他骨子裡的話：“速速回洛陽，準備後事方為上策。”
司馬懿站在原地，腿都有些麻了，心底的惶恐也越來越重，卻依舊不敢動一下，只能死死低著頭，等著曹操的決斷。
不知過了多久，曹操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他抬起枯瘦的手，顫抖著，指向了帳外，指向了北方。
那裡，是洛陽的方向。
司馬懿也不敢多問，連忙躬身拱手，聲音恭敬：“臣，遵令！臣這就去安排！”
曹操緩緩收回手，重新靠回了軟墊上，閉上了眼，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擺了擺手，示意司馬懿退下。
司馬懿如蒙大赦，再次深深一揖，低著頭，快步退出了王帳。
直到走出帳外，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他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曹操靠在胡床上，閉著眼，腦海裡再次響起了馬謖的話：“曹公壽元，已不足半年。”
哼了一聲，曹操心道：孤就偏不信。
孤戎馬一生，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什麼樣的生死關頭沒闖過？
區區一個馬謖，區區一句讖語，就想定孤的生死？
孤偏要回洛陽。
孤要回到自己人生的起點，要在洛陽，親眼看看，自己的壽元，是不是真的只剩半年。
不管是抗拒，還是嘴硬，總之，有一點可以確定，曹操的身體，越來越差了，而且一點好轉的跡象都沒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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