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謖點了點頭，對著她溫聲道：“辛苦你了。”
關銀屏笑著搖了搖頭，對著王才四人微微頷首，便轉身帶著侍女，去了後院。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幾杯熱酒下肚，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
就在馬謖那邊飲酒交心的同時，關羽和張飛也相繼離開，劉備和諸葛亮君臣二人也難得清淨了下來，一邊飲茶，一邊閒談。
劉備笑著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孔明啊，自涿郡起兵，到如今跨有荊益，全據襄漢，孤從未想過，會有今日這般局面。”
之前拿下漢中，第一次正面擊敗曹操，劉備就已經感到是意外之喜。
原本以為，襄陽是最難啃的硬骨頭，沒想到，不費一兵一卒，就收入了囊中。
諸葛亮頷首道：“這都是主公仁德佈於天下，才有今日之基業。隆中對裡跨有荊益、以待天下有變的格局，如今已然成型。”
劉備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指了指諸葛亮，“當年在隆中的草廬裡，你為我定下這三分天下的大計，我只覺得撥雲見日，如魚得水。可這麼多年過來，我才知道，這大計裡，終究還是有我們當初沒看透的短板。”
“主公說的，是今日幼常提出的遷都江州之策吧？”
“正是。”劉備點了點頭，語氣裡滿是讚許，“不瞞你說，幼常提出這個主意的時候，我先是驚，後是喜，驚的是他竟有這般大膽的想法，敢動遷都這等國本大事；喜的是，他竟一眼就看透了我們跨有荊益最大的短板——成都與荊州的地理隔絕。”
“我和你，守著隆中對的大計這麼多年，竟從未想過，把都城從成都往東遷一遷，就能把荊益二州徹底盤活。說起來，當真是慚愧啊。”
諸葛亮聞言，認真說道：“主公，其實，該慚愧的是我。今日在廳上，聽幼常把這遷都江州的策論說完，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孩子，是真的長大了，有他在，也算彌補了我的短板。”
“主公是知道我的。”諸葛亮看著劉備詫異的神情，苦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清醒的自審，“我處事向來求穩，凡事必謀定而後動，這是我的長處，卻也是我的短處。凡事求穩，便少了幾分破局的銳氣，少了幾分敢想敢做、不拘一格的魄力。”
“幼常說的沒錯，孫權繼位之後，數次遷都，從吳縣到京口，再到秣陵，每一次都是為了靠近前線，為了更好地掌控戰局，為了進取拓土。可這件事，別說做了，在幼常提出來之前，我連想都不敢想。”
劉備看著諸葛亮，心裡也泛起了萬千感慨。
“你啊，就是對自己太苛責了。若不是把你從隆中請來，孤哪會有今日的局面？你有你的持重，幼常有他的銳進，這從來都不是誰高誰低，只是互補罷了。”
“你說的沒錯，幼常這孩子，最難得的，就是這份敢想敢做的銳氣。說起來，孤近來發現，每次見到幼常，跟他聊上幾句，似乎整個人都年輕了不少。”
劉備說著，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鬢邊的白髮，“孤今年已經五十九了，快到花甲之年了。從涿郡起兵到現在，不知不覺已三十多載，見多了生死離別，見多了兵敗流離。”
“可幼常不一樣。”劉備的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喜，“他眼裡有光，心裡有火，不怕打破規矩。你看，守江陵，他敢釋放于禁那三萬降兵，取襄陽，他敢孤身入城，若不是你我阻止，他都想隻身去樊城見曹操。如今他又直言勸諫提出了遷都，說破了荊益兩地最大的不足。”
“更難得的是，他不是空想，不是瞎鬧。他提的每一個主意，背後都有周全的算計，都有落地的法子。就說這遷都，你我都覺得是動國本的大事，牽一髮而動全身，他轉頭就拿出了折中方案，不急於正式遷都，先設行轅，把指揮中樞遷過去，再分步實施，既實現了戰略目標，又避開了勞民傷財、士族反對的隱患，思慮之周全，連你都挑不出錯處，不是嗎？”
諸葛亮羽扇輕輕一搖，頷首道：“主公說的是。我原本還擔心，他年輕氣盛，只看得到戰略上的好處，看不到背後的隱患，可他那折中方案一說出來，我就知道，這孩子是真的成熟了。既敢想敢闖，又心細如髮，既銳意進取，又懂得權衡變通。”
暖閣裡的茶香依舊嫋嫋，劉備看著窗外漸漸西斜的日頭，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幾分，多了幾分雄主的審慎。他看向諸葛亮，語氣鄭重了幾分：“不過孔明啊，幼常雖好，我們也不能全由著他的性子來。他敢想，有魄力，你持重謹慎，思慮周全，你們二人正好互補，這是天大的好事。國家大事，終究不是兒戲，不可不慎啊。”
這番話，劉備說得語重心長，既是說給諸葛亮聽的，也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
臘月的江陵，天黑得早，申時剛過，西邊天際的殘陽就徹底沉進了城牆後頭，酒宴散去，馬謖親自將王才等人送走。
馬謖雖然嘴裡帶著酒氣，但卻極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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