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的春天，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腐朽之氣，也就是死氣。
這座成為大漢帝都二十五年的城池，早已不復當年的繁華。
宮牆斑駁脫落，露出裡面青灰色的磚石，牆頭上長滿了枯黃的野草，在春風裡瑟瑟發抖。
寬闊的御道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和塵土，許久沒有人打掃。
自從曹操將漢獻帝劉協迎接到許都，這座皇宮就成了天底下最華麗的牢籠。二十五年過去了，曹操已經病逝，曹丕繼位魏王，可這座牢籠的枷鎖，卻越鎖越緊。
宮門外，駐紮著三千精銳的禁軍，有長史王必統御，名義上是保護天子安全，實則是將整個皇宮與世隔絕。
任何人不得進出，就連宮裡的太監宮女，也只能在指定的區域內活動。
此時，偏殿裡，劉協正坐在窗前，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他已年近四十，因為常年待在屋裡，皮膚顯得蒼白，眼神里充滿了疲憊和麻木。
窗外的院子裡，一棵老槐樹已經抽出了嫩綠的新芽，幾隻麻雀在樹枝上嘰嘰喳喳地叫著。可這生機勃勃的景象，卻絲毫沒有驅散殿內的沉悶和壓抑。
曹節端著一碗湯藥，輕輕走了進來。她是曹操的女兒，也是劉協的第二任皇后，上一任是伏壽。
她穿著一身樸素的布裙，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沒有任何首飾。臉上帶著一絲憔悴，卻依舊難掩她的端莊和美麗。
“陛下，該喝藥了。”曹節輕聲說道，將湯藥遞到劉協面前。
劉協緩緩轉過頭，看著曹節，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又喝藥？朕的身體，朕自己清楚，喝再多的藥，也無用。”
“陛下別這麼說，太醫說了，您是憂思過度，只要好好調理，身體會好起來的。”
劉協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留下一股濃重的苦味，就像他這一輩子的命運一樣。
他從九歲登基開始，就一直是別人的傀儡。先是董卓，然後是李傕、郭汜，最後是曹操。
他像一個提線木偶一樣，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沒有任何自由，沒有任何權力，甚至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握。
他曾經試圖反抗過。衣帶詔事件，他聯合董承、王子服等人，想要誅殺曹操，奪回權力。
可最終卻以失敗告終，董承等人滿門抄斬，連懷著身孕的董貴妃，也被活活勒死。
從那以後，他就徹底絕望了。
他不再反抗，不再掙扎，只是默默地接受著一切。
他每天待在這座小小的偏殿裡，讀書、寫字、發呆，不問政事，不問外界的一切。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會這樣在這座牢籠裡，無聲無息地死去。
“陛下，今天的天氣不錯，要不，臣妾陪您到院子裡走走吧？”曹節收拾好藥碗，輕聲說道。
劉協點了點頭，站起身，和曹節一起走到院子裡。
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灑在地上，留下斑駁的光影。劉協抬起頭，望著湛藍的天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皇后，你說，朕此生，還能再看到大漢復興的那一天嗎？”劉協輕聲問道，語氣中充滿了迷茫和絕望。
曹節的身體微微一顫，她看著劉協落寞的背影，心中一陣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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