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幾天有在想，為什麼我會那麼討厭你。”言翊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語調平平的。
這種事他幾乎沒有過，除了家人之外，他對任何事物或人都是無所謂的，在外人面前保持著體面，在內裡保持著漠視。
除了家人，其他事情都不值得他耗費任何情緒。
可烏鴉不一樣。她在他這裡硬生生佔了一塊顏色，濃烈又刺眼。
他也十分困惑，為什麼會對烏鴉有那麼強烈的牴觸感。
如果他真想要喜歡上烏鴉，便必須得弄明白這個問題，因此烏鴉出任務的這幾天，他一首在覆盤著這件事。
大概是因為，這個人總會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體面。她一眼就能看見他心底最不堪的那一面，那些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小心思，然後赤裸裸地，把那些痛處掰開揉碎了擺到桌面上來，戳破。
這種情況，應該沒人會不牴觸吧。
“我猜，你討厭我的原因，跟我應該是一樣的。”他嘲道。
他面對烏鴉時，也總是惡劣的，帶著點攻擊性的。
“所以呢？”烏鴉原本正低著頭繼續纏繃帶，紗布一圈一圈繞上去，把底下的傷口慢慢蓋住，聽到言翊的話後，她抬頭，嗤了一聲，“想要我態度對你好一點，好讓你更容易喜歡上我？”
言翊說得沒錯，從第一次她威脅他時，言翊就是用這種信誓旦旦的眼神望著她的。
她警告言翊他們不得傷言嫋的心，他隨即立即篤定言嫋對她十分重要。
與其說牴觸，不如說她有在言翊身上感到一股莫名的危機感，像是有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輕輕撥了一下她繃緊多年的那根弦。
“不需要。”言翊微微彎腰，笑容溫和，繃帶的一頭還被他捏在手裡，另一頭己經纏在她腕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忽然就拉近了，“我會努力接受這種不適感的。”
那種被她完全看穿內心，無處可藏的不適感。
“換句話說，我們這樣互相討厭，未必是一件壞事。”他道。
因為這種互相討厭的原因，是根植於對彼此的瞭解，這種討厭比那些客氣周全的假相更接近某種真實。
“......”烏鴉另一隻手伸過來，指尖精準地捏住繃帶的末端，用力一扯——那截纏在他指間的紗布便被抽走了，兩個人之間若隱若現的紐帶就這麼幹脆利落地被她拉斷。
她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唇邊扯出一抹涼薄的笑，“你有點噁心了。”
言翊卻是攔住了她想要上樓離開的路，表情認真，“這是決心。”
“這次繼續關係的要求，是我先提出來的。”他道，目光穩穩地攫住她，“所以，我會先走出那一步。”
從單純的做戲，相互利用，到拋去內心的不適感，嘗試放下防備，去喜歡上對方的第一步。
他深吸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胸腔微微起伏，似是做好了心理準備後，上前一步，一手輕輕拉住烏鴉沒受傷的那隻手腕，頭輕輕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一瞬間，烏鴉能感受到言翊將重量交到她身上的過程。
他的腦袋落在她肩膀後，整個人似乎便鬆了下來。
似是沒有退路之後的妥協，又似是卸了殼之後的示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