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翊呼吸都頓了一拍。
他才把剛剛那些牴觸的情緒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碾了一遍,還沒來得及消化完,她就這麼過來了,抱他抱得那麼理所當然,不容分說。
懷抱的溫度比他想象中的暖。
心裡那點往外冒的刺像被熱毛巾給敷住,一根根地軟下來,再扎不動了。
“你還挺擅長趁虛而入的。”他說,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點悶悶的、自嘲般的笑意。
“當然。”烏鴉對這溫度也覺得新奇,還不反感,“我想了想,你現在這種狀態,想讓你喜歡上我,這事兒可太容易了。”
因為言翊自己也清楚,她十分了解他。
哪怕他們交集不多,哪怕他們從第一次見面起就開始互相較勁,互相利用,互相刺探;同時,他現在又正處於自我懷疑與自我厭棄的脆弱階段。
一個能看穿他所有心思的人,又恰巧出現在他這種低谷時期,這種時候,她只要給他幾顆糖果,他便會輕而易舉地對這份甜頭上癮。
就如言翊自己說的,她不趁虛而入都對不住她的智商。
“不過就如你自己所說的。”烏鴉的聲音放低了些,那呼吸仍灑在他脖頸處,溫溫熱熱的,帶著一種幾乎稱得上溫柔的癢意,“你得自己走出那一步。”
她的下巴同樣抵在他的肩上,側著目光看向言翊,那目光從極近的距離裡兜住他的側臉,“你敢嗎?”
敢在這個時候,把他的信任和心交付於她。
言翊卻不知為何,在這麼一瞬間,產生了那麼一絲的怯意。
像是站在懸崖邊處,邁出這一步後,便再沒有回頭路了。
烏鴉說得沒錯,他就是個沒什麼用又自以為是的人,他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都是圍繞著他的家人。
從記事開始,他所有事情都是圍繞著家人的,他不在意什麼辛不辛苦,只要家人好,他就好。
除了家人,他沒有任何的支點和歸處。
爸媽說,讓他去找他自己喜歡的事情做,不需要再去替他們操勞,他們沒錯。
可他還是有些委屈。
因為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圍繞著言家,現在卻首接讓他整個人放到一個除了家以外什麼都有的世界當中,他只會覺得無措。
在爸媽面前,他早習慣了穩重、習慣了不給他們添麻煩、也習慣了把所有大小事都扛到他自己身上,更不會把他那些不好的情緒,展現在家人身上。
這是他從小到大的習慣。
可他同樣沒辦法說服自己真的接受他不需再對言家事情操心的事實,所以,帶著點自欺欺人和賭氣的心態,執拗地找上了烏鴉。
為了小嫋,為了證明他自己,為了言家,他會努力讓自己喜歡上烏鴉的。
所以這一步,他沒什麼不敢走的。——這本該是他的想法。
可此刻他僵在這裡,被她圈在懷裡,被她那句“你敢嗎”釘在原地。
“怎麼?這時候反倒開始擔心,萬一你真的喜歡上我了,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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