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
安德烈聆聽著聖武士的言語,似乎感到不可思議,聲音也逐漸低了下去。
萊克圖斯並沒有因為辯論佔優而產生什麼情緒,他反而也放低了語調,繼續講解道:
“善惡的概念並不是一成不變的,它總是隨著時代與人們的觀念時刻變化。在千年前大家認為理所當然的‘正義’,在如今的人們看來,可能就是十惡不赦的‘邪惡’行徑。”
“安德烈爵士,你作為接受過教育的貴族,一定知曉法術施展的基礎常識。既然在不同世界、不同時間中,‘正邪’與‘善惡’的概念本身都在變化,那如何能有神術可以辨別一個人究竟是‘好’是‘壞’、是‘善’是‘惡’呢?”
“規則誕生秩序,而在有了秩序之後才能引人向善。否則不加約束的‘善意’,與純粹的‘惡意’同樣,只會令世間淪為地獄。”
安德烈啞然無語,支支吾吾了半天,張開嘴想要反駁幾句,卻發現根本無法找到恰當的措辭來應對聖武士犀利的言論。
她只好低下頭去,不再說話。
說到這裡,萊克圖斯也將目光從貴族青年身上移開,轉向了他面前的高大劍士。
彼此對視之下,雷納託此刻也終於好好看清了這位傳說中的提爾聖武士的模樣。
萊克圖斯的長相併不出眾,一張普普通通的中年面龐上爬滿了細密的皺紋,在額頭與眼角處最為明顯,那是多年海上風吹日曬與長期保持警覺留下的刻痕。
仔細看去還能發現許多不顯眼的小傷疤,有的在顴骨上,有的在下頜邊緣,都是癒合多年後留下的淺淡痕跡。
對方沒有留需要打理的長鬚,只是在上唇留了一道灰白的短髭,修剪得整齊而得體。
提爾聖武士身上穿著一套陳舊樸素但保養良好的全身板甲,甲面上的劃痕與凹陷處被修補得平整光滑。
而萊克圖斯腰間懸著的那柄未出鞘的十字長劍,劍柄上的纏繩已經磨得發亮,顯然被這位老戰士握過無數次,久經沙場。
對比渾身黑甲金紋、縈繞著魔法靈光的雷納託,這位聖武士上下除了那枚以藍色盾牌為底、以戰錘上的平衡天秤為象徵的神徽之外,幾乎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
“天平衡量罪行,而非未形之念;刀刃不徇虛譽,而非垂憐義名...”
萊克圖斯低聲念出幾句類似於經文的話語,目光平直地注視著雷納託的黑眸。
雷納託不等他說完,便開口打斷了他的言語:
“我曾聽聞過典籍中正義三神的箴言。不必用這些謎語與寓言故事來講述道理了,萊克圖斯,你想表達什麼意思,不妨直說。”
“比起層層包裹的隱喻,我還是更喜歡直接點的交流。”
萊克圖斯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誠懇道:
“雷納託爵士,在下絕非自大到想要教給您什麼道理。”
“我只想告訴您,無論您使用何等力量,在未犯下罪孽時,都無需戒備我的存在。”
“罪惡或能逃過凡人之眼眸,卻永不能輕越提爾之天平。願你於沉淪前尚有餘地轉身,否則,正義之錘雖遲,復仇之劍終必臨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