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碼頭區’比夜晚熱鬧了數倍。狹窄的街道被搬運貨物的勞工填得滿滿當當,幾個人扛著一根粗圓木從巷口擠出來,纏繞在圓木上的麻繩拖過地面,濺起泥點,引得來往行人一陣叫罵。
無數雙赤腳踩進泥濘裡,裹挾著腐爛蔬菜與魚鱗腥氣的泥水在路面上被反覆踩踏,氣味在日光尚未完全升起的空氣中翻騰發酵。
沿路的攤販已經開始叫賣,聲音此起彼伏。街角處一個男人靠著牆根坐在地上,昨晚的酒顯然還沒醒透,手裡攥著半空的酒瓶,又開始大口灌酒,在街邊發著酒瘋。
不過狹窄的街巷並沒有遲滯雷納託的腳步。板甲與長劍自動為他打開了道路,人群在高大劍士的前方分向兩側。
顯然,沒人想和一名全副武裝的全甲戰士進行什麼身體對抗。
雷納託的步伐不緊不慢,靴尖踩過泥濘的路面時帶起輕微的黏著聲,目光平視前方,偶爾掃過兩側的建築,將路標位置記入腦海。
昨天與皮耶約好了今天上午在酒館詳談,他沒有遲到的習慣。
雖然根據指南的慣例,這種獎勵1500點經驗值的任務通常風險很低,但經過昨晚陽臺上的反思,他決定重拾第一次冒險時的初心,以謹慎的姿態,無論難易,全力對待日後的每一個任務。
自大傲慢導致毀滅的寓言故事他已經品鑑得夠多了,雷納託可不想讓這種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海精靈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單手拎著一把軍用砍刀,目光好奇地掃視著周圍的人群。她看著那些赤膊的苦力把貨物從車上卸下來再裝上另一輛車,似乎有些不理解人類為何要將東西搬來搬去。
本來雷納託是打算讓塞琳娜自己在‘潮水正滿’待著,等他先把皮耶的委託完成,再帶她出來尋找其他海精靈。
不過今早起床後,他在內室的桌邊擦拭‘緘默女士’的劍刃,餘光便瞥見門外的海精靈在外間四處晃悠。
她先是把每一扇櫃門都開啟又合上,然後拿起桌上那瓶酒翻來覆去地看,最後竟然將瓶口湊到嘴邊,尖牙抵住瓶壁的弧面,試圖把玻璃酒瓶用牙咬碎。
如此場景,讓雷納託果斷決定把她帶在身邊,以免在旅店裡弄出什麼難以收拾的意外。
雖然海精靈的力量不俗,但沒有什麼像樣的裝備。為了保證塞琳娜起碼在遭遇戰鬥時擁有一定的自保能力,雷納託從空間指環中翻出了一柄略帶鏽跡的軍用砍刀,借給對方使用。
即使略帶鏽跡,這柄刀背厚重的單手砍刀依舊遠超‘白港’人自制的劣質武器,足以應對大多數野戰的劈砍需求。
塞琳娜在獲得新武器後似乎很高興。看著時刻握著砍刀、一副旁若無人模樣的海精靈,雷納託忍不住壓低了聲音再次叮囑道:
“聽好了,塞琳娜。記得一會兒到了前面的‘溺死鬼’酒吧,不要隨便砍人。除非對方對你產生了生命威脅,否則先詢問我,然後再動手。”
頓了一下,劍士又補充道:
“當然,要是我開始砍人了,你自然也可以跟著開始砍人...”
就在雷納託正要拐進通往酒吧的最後一條巷子時,身後海精靈的輕快步伐忽然停頓了下來。
透過‘龍類感官’,察覺到對方異樣的雷納託在原地警惕了兩秒。在沒有發覺身周有什麼威脅後,便轉頭看向海精靈。
眼見塞琳娜的鼻翼微微翕動,那雙藍綠色的豎梭狀瞳孔在晨光中收成一條細線。
她握著砍刀的手攥緊,肩膀的肌肉線條透過皮衣的輪廓凸顯出來,整個人就像是察覺到水中細微震動的掠食者,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越過雷納託的肩頭鎖定在前方的方向。
雷納託皺著眉,語氣警惕地問:
“塞琳娜,怎麼了?”
“血,是血的味道。”海精靈低聲喃喃著,握著砍刀的手又緊了幾分,舌尖從唇間探出,輕輕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邊緣,“獵物流了很多血,就在前方,有人正在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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