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史論和經義墨蘭答得都很好，歐陽修與包拯連連點頭，就連韓琦也忍不住露出喜歡的顏色。
首到最後一場策問，韓琦問了一個刁鑽的問題，“漢文帝之與匈奴，納幣和親；漢武帝之擊匈奴，勞師遠略。二者得失安在？”
此話一齣，大殿上眾臣議論紛紛，都覺得韓奇出題也太過為難這個小姑娘了。畢竟只是一介女流，何必問得這麼認真呢？倒像是真的要讓她入仕一樣。
盛弘在底下彎腰聽著，背上止不住的出冷汗。這題看似是在對比漢朝兩帝的政策，實際上是在考墨蘭對今朝西夏來犯的態度。
是仿著文帝花錢“歲賜”買和平，還是學著武帝興兵討伐。這道題沒有標準答案，只在乎上位者尤其是仁宗怎麼看。
盛弘悄悄地覷了一眼仁宗，他端坐御座仍舊是面帶微笑，哪怕聽韓琦如此出題也未見著惱。
盛弘此刻是真的糊塗了，以他每日上朝所見所聞，官家對西夏來犯一貫是搖擺不定的，尤其是接連輸了好幾場，更是隻剩下妥協了。
那為何此次又興致勃勃的看著墨蘭等她給出答案呢？
難道官家當真起了立皇太女的心思？
盛弘心底一驚，又將餘光鎖定著墨蘭。
只見她款款放下茶杯，略微思索便侃侃而談道：“文帝選擇和親，不是因為他面對強大的匈奴心生怯意，而是時勢所逼，那時漢朝初立，國庫空虛，民不聊生，所以才效仿黃老之學無為而治，與民休養生息。可武帝選擇討伐，也不完全是因為他英武，而是順勢而為，武帝之時的國力遠非文帝時所能企及。不同的形勢下自然會有不同的選擇。”
“更何況，不論是文帝還是武帝，都對匈奴這樣的外來入侵我們國家的領土的敵人沒有妥協的心思。”
“今觀我朝，沒有文帝的積弱，也沒有武帝的盛世。既然這樣，我們對西夏則應該是用歲賜這樣虛假的和平當作誘餌吊著他們，但私下裡絕不可以安享富貴，而是要厲兵秣馬，可以不打仗，但一定要有贏的實力以待來日。”
“歲賜和互市不能斷，我們要迷惑敵人就必得做出犧牲才是，只是這樣的屈辱來日等我們強盛起來是一定要還回去的。”
一番話說完，墨蘭也覺得渴了，拿起桌上的茶水一飲而盡。
歐陽修則是撫掌大笑道：“奇才也，盛姑娘不能生為男子，當真是可惜了。”
這話墨蘭不愛聽，她緩緩放下茶杯，笑意不達眼底，“沒什麼可惜的，我從不因我為女子就覺得低人一等，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也沒見誰多長了一雙眼睛或是多長了一個鼻子？”
“相反，我還覺得我可厲害了呢？我一個庶女卻能在朝廷大殿之上由官家和各位大人為我出題考試，這不就說明我比大多數的男人還有本事嗎？”
“上天既造了人，那麼不分男女，就一定是給了活路的，只不過各自的生路不同。大人閒來無事可以去宣平坊瞧瞧，汴京的普通百姓窮得吃不起飯也未見得就放棄了活著的希望。”
“而一個賢明的君主不會因為男女之分就偏聽偏廢人才的，我相信官家。”
歐陽修被墨蘭幾句話噎了回來，但也不覺得失了顏面，反而更加高興，讚道：“英雄不問出處，庶女又如何，靠自己榮耀家族才是真本事。盛姑娘此言可見風骨。”
仁宗聽了也感心裡熨貼，墨蘭簡首說到自己心坎裡去了。那些個文臣武將各自都有各自的立場，誰會為他來想想？
他難道不想平定西夏嗎？可如今朝中冗官嚴重、國庫空虛，更何況，那些個武將要真的當用，他哪裡會願意歲賜呢？
他正欲說話，就聽見內侍稟報說是福康公主在殿外等候覲見。
殿內原本有些歡樂的氣氛瞬間一凝，眾人都等著官家的御旨。
“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