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雷和蘇雲躺在被窩裡，誰也沒說話。窗外的風聲呼嘯，像是要把這最後的溫存吹散。
韓雷翻了個身，從背後緊緊抱住蘇雲。他的下巴抵在蘇雲的頸窩裡，胡茬扎得她有些癢，又有些疼。
“媳婦。”
“嗯？”
“誰要是欺負你，你別硬拼。”韓雷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狠厲，“你拿個本子記下來。誰罵了你一句，誰瞪了你一眼，都記清楚。等我回來，我挨個找他們算賬。我要讓他們知道，動我韓雷的女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蘇雲握住他環在自己腰間的大手，輕輕摩挲著那上面的老繭：“好，我記著。等你回來，咱們慢慢算。”
“還有，”韓雷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顫抖，“要是……我是說要是，真遇上過不去的坎兒，你就去找張書記。我己經跟他磕過頭了，他答應照應你們。”
蘇雲的心猛地一顫。這個男人，為了她們娘幾個，竟然去給別人磕頭？
她轉過身，藉著月光，看清了韓雷眼角的溼意。
“睡吧。”蘇雲主動吻上了他的唇，堵住了他剩下的話，“明天還要趕路。”
這一夜，韓雷像是要把半年的公糧都交齊了，折騰得蘇雲骨頭架子都要散了。首到天快亮的時候，他才沉沉睡去。
……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靠山屯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韓雷推著腳踏車站在院門口，車後座上綁著簡單的鋪蓋卷。
三個孩子整整齊齊地站在臺階上。
五歲的苗苗抱著韓雷的大腿，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爹，我不吃糖了，你別走……”
韓雷蹲下身，用粗糙的大手給女兒擦眼淚，眼圈也紅了：“苗苗乖，爹去給你掙大白兔奶糖，掙花裙子。你在家聽孃的話，別亂跑。”
他又看向二兒子韓林，拍了拍他的腦袋：“你是老二，要幫著大哥幹活，不許調皮搗蛋。”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七歲的大兒子韓松身上。
韓松揹著蘇雲縫的新書包，小臉繃得緊緊的，像個小大人。
“松子。”韓雷站起身，語氣嚴肅，“爹走了，你就是家裡的頂樑柱。能不能護住你娘和你妹？”
韓松挺起胸膛，大聲喊道：“能！誰敢欺負俺娘，我就拿彈弓崩瞎他的眼！”
韓雷欣慰地笑了，重重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好小子！像我種！”
他不敢再看蘇雲，怕再看一眼就走不了了。
“走了！”
韓雷跨上腳踏車，腳下一蹬，車輪碾過昨夜剛鋪好的碎石路，發出“沙沙”的聲響。
蘇雲站在門口，手裡緊緊攥著那塊韓雷送她的煤精石平安扣，指節泛白。她沒有哭，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寬厚的背影消失在濃霧中。
風捲起她的衣角，顯得有些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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